前夜虎符与暗门（第1页）

入夜。

雨是从酉时开始下的，比七月十八那场更急，更密，像天上有人提着桶往下倒。将军府的琉璃瓦被敲得噼啪作响，廊下的灯笼在风雨里晃荡，将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萧明夷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檐角汇成一道白线，落在青石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陆昭给她的，西华门侧墙暗门的钥匙。齿纹已经被她指腹摩挲得发热。

“小姐，”丫鬟捧着披风走过来，“夜里凉，您站了半个时辰了。”

“没事。”萧明夷接过披风，却没有披，只是搭在臂弯，“去请大少爷和二爷来书房。再派人去醉仙楼，请谢公子——如果他还能走的话。”

丫鬟应声退下。

萧明夷转身走向书房。推开门，烛火已经点好了，案上摊着那张被她涂改无数次的素笺。她走到案前，提笔，在“张校尉”三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勾。

笔尖上移，落在“曹瑛”二字上。

她顿住了。

前世曹瑛是陛下的人——赵清平今日才告诉她。但前世城破那日，亲手斩她头颅的，也是曹瑛。如果他是陛下的人，为什么陛下死后，他没有护驾，反而站在镇国公身边？

信息盲区。她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

笔尖悬了很久，最终在“曹瑛”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门被推开，萧瑾瑜和萧景行一前一后走进来。萧瑾瑜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拎着一摞账册；萧景行一身短打，腰间佩着父亲赐的剑，头发还滴着水。

“明夷，这么晚了——”

“大哥，二哥，坐。”萧明夷将素笺翻过去，露出空白的背面，“明日寿宴，我需要你们记住三件事。”

萧瑾瑜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剑。

“第一，”萧明夷说，“明日申时，大哥带着府中家将，守在玄武门外。不要进去，只在门外。如果看到镇国公府的私兵调动，立刻放响箭。”

“响箭？”萧瑾瑜皱眉，“那不是——”

“是信号。”萧明夷打断他，“给赵清平看的。让她知道，宫外已经乱了。”

萧瑾瑜沉默片刻，点头：“好。”

“第二，”萧明夷看向萧景行，“二哥，你明日随父亲入宫。你的任务是——”她顿了顿，“保护父亲。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他身边。”

萧景行挠了挠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萧明夷的声音轻了几分，“但最难。”

萧景行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憨直的坚定：“放心。爹的命，比我的重要。”

“不。”萧明夷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你的命，和爹的一样重要。”

萧景行愣住了。他看着妹妹的手，白皙，纤细，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重量。

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风雨。谢云书一身红袍像一团烧进来的火，头发散乱，手里拎着一壶酒，脸上挂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他身后跟着阿芜，一身玄色抱琵琶，低着头，像一道被火光照出的影子。一红一墨，张扬与沉默，像一幅泼墨画里的明暗两极。

“萧小姐，”谢云书晃了晃酒壶，“深夜召见，是想我了，还是想我的情报了？”

“都想。”萧明夷收回手，示意他坐下，“毒酒的事，查得如何？”

谢云书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从阿芜的琵琶底下抽出一张薄纸，推到案上。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毒酒由御膳房副总管刘德全亲手调制

·刘德全是四皇子乳母的儿子，入宫十二年

·酒液装在青玉壶中，壶底有夹层，夹层里是砒霜

·寿宴上，青玉壶会由刘德全亲自捧上，献给陛下

萧明夷的手指在“青玉壶”三个字上停住。

“夹层？”她抬头，“怎么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