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将计就计(第1页)
七月二十一,寅时三刻,将军府。
天还没亮透,檐角悬着一弯将沉的残月,像一柄磨钝的银钩。萧明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纸——一张是西华门禁军布防图,一张是寿宴当日的仪程,还有一张是她重新抄过的素笺,上面的名字被朱笔圈了又圈,墨迹叠着墨迹,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门被轻轻叩响,三短一长。
“进。”
苏晚晴推门而入,一身墨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没坐,径直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拍在布防图旁边。信封上没有字,火漆印是一枚狼头——北狄王庭的标记。
“原件。”苏晚晴的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从镇国公府一个管事手里买来的,花了三千两。”
萧明夷拿起信,对着烛火细看。信纸是北狄特产的羊皮,上面用两种文字写着盟约:大楚割让燕云十六州,北狄在寿宴上“配合演出”降表。镇国公萧权的私印盖在末尾,朱红刺目。
“三千两买一张纸,”萧明夷放下信,“苏小姐好大的手笔。”
“不是买纸,”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是买命。这管事知道太多,萧权原本打算寿宴后灭口。我先一步把人接走了,现在藏在江南。”
她抬眼看向萧明夷,目光锐利如刀锋:“萧小姐,我押的注越来越大。寿宴之后,无论成败,萧家必须公开庇护苏家商路。不是暗地里的合作,是摆在台面上的——我要让全天下知道,苏家背后站着辅国大将军府。”
萧明夷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住。
这是逼宫。苏晚晴不要恩情,要名分。一旦萧家公开站台,苏家那些想吞她的叔伯兄弟就不敢再动手,但代价是——萧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势力的靶心。
“你在逼我。”
“我在逼自己。”苏晚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我爹派来追我的人已经到了通州,最多五日就能进京。我没有时间了,萧明夷。要么你拉我上岸,要么我们一起沉。”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萧明夷伸出手,将那封北狄密信折好,收入袖中。然后她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一字一顿:“成交。寿宴之后,萧家会接苏家三船丝绸进京,走朱雀大街,挂萧家旗。”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没想到萧明夷答应得这么干脆,更没想到她敢用“挂萧家旗”这种方式公开结盟。这是把萧家的名声和苏家的命绑在了一起,没有退路。
“你不怕?”
“怕。”萧明夷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更怕输。输了,什么都没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巳时,书房。
陆昭一身玄甲未卸,径直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浓重的晨露气息。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沉,眼底有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终于磨好的剑。
“张校尉有问题。”
萧明夷转过身:“说。”
“昨夜西华门换防,他借口查验兵器库,在值房里待了足足两刻钟。值房里有布防图的副本。”陆昭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放在案上,“这是他掉落的,我捡的。”
萧明夷看着那块腰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编号。张校尉——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城破时,张校尉是第一个打开西华门放镇国公府私兵入城的叛徒。她以为这一世提前布局,已经避开了他。没想到,蝴蝶效应把他送到了陆昭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拿下。”陆昭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现在就抓,审出他背后是谁。”
“不行。”
陆昭皱眉:“为什么?”
“因为抓了他,镇国公只会再派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暗桩。”萧明夷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素笺,提笔蘸墨,“我们要让他偷。偷了,才能把假消息送出去。”
笔尖悬在纸上,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丈量刀锋的距离:
·寿宴当日,萧景行率萧家私兵三百,于申时从玄武门暗道潜入皇宫
·陆昭率亲信五十人,控制西华门内侧
·赵清平以监国公主名义,于后宫软禁皇后及萧贵妃
·谢云书负责切断御膳房与太和殿之间的酒食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