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三枚棋子(第1页)
午后,长信宫。
蝉鸣声嘶力竭,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倾泻在这片刻。殿内四角摆着冰鉴,凉气袅袅升起,将暑气压在紫檀木地板以下。赵清平一身月白宫装,未施粉黛,正临窗翻看一卷《贞观政要》。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在萧明夷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书页上。
"萧小姐比本宫预想中来得晚。"
萧明夷屈膝行礼:"公主殿下恕罪。民女前几日有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赵清平翻了一页,语气平淡,"醉仙楼的雨,还是京兆尹的船?"
萧明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知道。赵清平知道醉仙楼,知道谢云书,知道船被查。她的情报网比萧明夷预估的更深——不是深在广度,是深在精准度。她知道哪些事值得被知道。
"殿下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赵清平合上书本,终于正眼看她,"是留心。这宫里已经很久没人敢下棋了,本宫总得看着点,别让棋盘翻了。"
她示意萧明夷坐下。宫女奉上茶,是极淡的龙井,汤色清浅,像一汪秋水。
"那日赏花宴,本宫给了你一枝牡丹。"赵清平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摩挲着唇角,"本宫以为,你会次日就来。"
"民女在等。"
"等什么?"
"等殿下查完民女。"萧明夷直视她,声音平稳,"等殿下知道民女去过豆腐坊,见过谢云书,查过苏晚晴的船。等殿下确认,民女不是镇国公府的棋子,不是四皇子的诱饵,不是曹瑛的钩子。"
赵清平的手顿住了。
殿内安静了很长一瞬。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你倒是坦诚。"赵清平放下茶盏,瓷与木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对殿下,坦诚比聪明有用。"
赵清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和赏花宴上那种疏淡的试探截然不同。
"萧明夷,"她说,"本宫喜欢坦诚的人。但这宫里,坦诚的人往往死得最早。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坦诚意味着没有退路。"
"不对。"赵清平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坦诚意味着——你手里还有底牌,不怕被人看穿什么。本宫查了你十日,查到你去豆腐坊三次,查到谢云书在醉仙楼见你,查到苏晚晴的船被谁查的。但本宫没查到——"她顿了顿,目光像两柄细刃,"你是谁。"
萧明夷的心跳平稳如初。
"民女是萧庭轩的女儿。"
"不是这个。"赵清平摇头,和谢云书说了一样的话,"萧庭轩的女儿,不会知道《破阵子》的节拍。不会在冰上走路。不会在赏花宴上,对本宫说出安稳度日四个字时,眼底藏着——"她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萧明夷眉心,"藏着这里。一团火。烧得很旺,但不敢让人看见。"
萧明夷没有躲。她看着赵清平的眼睛,那双眼和谢云书的不同——谢云书是认出了同类,赵清平是看见了火焰。
"殿下想说什么?"
赵清平收回手,靠回椅背。日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衣摆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本宫想说——"她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合作。但本宫有三个条件。"
来了。萧明夷在心底默念。和谢云书一样的开场,不一样的内容。
"第一,"赵清平竖起一根手指,"宫宴那日,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伤及陛下性命。他再昏庸,也是正统。他死,则天下大乱,本宫不想收拾那个烂摊子。"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