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纸人(第1页)
手札上说,纸人敲门,用香灰混合鲜血画门神,可挡一刻。
林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是在他听见院门被敲响的那一刻。第二遍是在他翻遍堂屋找到香炉和香的那一刻。第三遍是在他咬破自己中指、看着血珠冒出来的那一刻。
疼。
比想象中疼多了。
血滴进香灰里,洇开一团暗红色的湿痕。他用手指搅拌,香灰和血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泥状物,颜色像是生了锈的泥浆。空气里弥漫开香灰的草木味和血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后脑勺发紧的气息。
院门还在敲。
砰。砰。砰。
不急不缓,每一下间隔的时间一模一样。像一台机器,像一颗心脏,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东西站在门外,用一种机械的耐心执行着某种程序。
林舟端着那碗血灰色的泥,走到院门前。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厚实,但年头太久,木头已经干裂出好几道缝隙。他不敢从缝隙往外看。手札上没有写能不能看,但所有的恐怖故事都告诉他,这种时候往外看,大概率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把手指插进碗里,挖出一坨混合了血的香灰泥,按在门板上。
木头又干又糙,香灰泥粘上去就牢牢扒住了。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开始画。他画过很多图,在电脑上,用鼠标,用数位板,用各种绘图软件。但他从来没有用手指、用香灰、用自己的血画过任何东西。
他画的是门神。
说是门神,其实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一个圈代表头,一条竖线代表身体,两条斜线代表胳膊,两条竖线代表腿。画得像个三岁小孩的涂鸦。他不知道这样行不行,手札上也没有说要画得多像,只说要画一个门神。
人形完成的那一刻,门板震动了一下。
不是被敲响的那种震动,而是从内部往外的一种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门板里苏醒了一瞬间。林舟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上还沾着香灰泥,黏糊糊的,混着他的血。
敲门声停了。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属于山村的夜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鼓风机。
然后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说话声。
“舟儿。”
林舟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舟儿,开门,是妈妈。”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那种带着闽北口音的普通话,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甚至连他名字那两个字的发音方式——他妈叫他“舟儿”的时候,“儿”字总是念得很轻,像是被舌尖轻轻一弹就放走了。
门外的声音就是这样念的。
“妈妈来接你了,快开门,跟妈妈回家。”
林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妈现在在福州。昨天他还给她打过电话,说端午可能不回去。她在电话里唠叨了半天,说他又瘦了,说房东的空调坏了要赶紧催,说冰箱里别总是空的。那些声音是真的,是暖的,是有温度的。
门外这个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舟儿,你怎么不开门?妈妈走了好远的山路,腿都酸了。”
林舟低下头,看着门板上自己画的那个门神。
歪歪扭扭的人形,香灰和血混合的泥浆在门板上慢慢变干,颜色从生锈的暗红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褐红。他盯着那个潦草的人形,忽然觉得它也在盯着自己。
圈代表头。他没有画眼睛。
但那个人形在看着他。
门外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