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家(第1页)
雨停时,马车停在一座宅院前。
孟瓷掀帘下车,抬眼望去。
宅子不算大,三进的院落,白墙黛瓦,门楣上悬着“沈宅”二字,字体端正清瘦。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整体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檐下还挂着两盏崭新的灯笼。
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苏婉如曾说,沈厚德是个“穷酸书生”,沈家是“破落户”。可眼前这宅子,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端雅气度。门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无。
“小姐,请。”福伯推开黑漆木门。
孟瓷跨过门槛。
入眼是个天井,青砖墁地,角落一口陶缸,缸里几尾红鲤在莲叶下游弋。正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头简单的陈设: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两侧对联写着“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很典型的,读书人家的样子。
“是福伯回来了吗?”一个女声从东厢房传来。
帘子打起,走出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穿一身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清秀,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显得有几分严肃。
这是王氏,沈厚德的续弦,孟瓷的养母。
王氏的目光落在孟瓷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件货物,评估着价值,计算着风险。
孟瓷垂眼,屈膝行礼:“母亲。”
王氏没应。她走到孟瓷面前,伸手,捏起孟瓷身上那件沈厚德的大氅的衣角,摸了摸料子。
“这大氅,是老爷的。”她说,声音平平的,“料子不便宜,沾了雨水,得仔细晾晒,不然会蛀。”
孟瓷依旧垂着眼:“是。”
“你多大了?”
“十五。”
“可识字?”
“识得一些。”
“会女红吗?”
“会一点。”
王氏点点头,收回手:“家里不养闲人。既然来了,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晨昏定省,洒扫庭除,女红厨艺,都要学。沈家不是苏家,没有丫鬟婆子成群伺候,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女儿明白。”
“你的房间在西厢,已经收拾出来了。”王氏转身,“青河,带你妹妹过去。”
一个青年从正堂走出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宝蓝色直裰,面容与沈厚德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活泛些,嘴角天生带着点笑意,显得亲和。这是沈家次子,沈青河。
“娘,妹妹才来,您这话说的——”沈青河笑着打圆场,走到孟瓷面前,眼神温和,“孟瓷是吧?我是你二哥,沈青河。路上辛苦了,走,二哥带你去看看房间。”
他接过福伯手里的包袱,引着孟瓷往西厢走。
穿过天井时,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她抱着沈青河的腿,好奇地盯着孟瓷。
“糯糯,这是姑姑。”沈青河弯腰抱起小丫头,“叫姑姑。”
糯糯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姑姑好看。”
孟瓷怔了怔。
她看着糯糯,小丫头脸上是纯然的好奇与亲近,没有审视,没有算计,没有苏家那些孩子看她时,那种混合着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