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东引(第1页)
贵妃的目光缓缓扫过亭内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殷书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旁人稍长了那么一瞬。殷书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像冰冷的针,刺得她脊背发凉。她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亭内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池塘里的蛙鸣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停下。风穿过亭子,吹得轻纱帷幔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案几上果酿甜腻的香气,只剩下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
“本宫那对东珠耳环,是去年万寿节皇上亲赐的。”贵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贡品,统共只得三对。皇上念着本宫喜欢,便赐了一对。如今少了一只……”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这耳环,本宫一直戴着,从未离身。方才还在,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莫非是这园子里……进了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说得重了。
亭内妃嫔们脸色各异,有人低头不敢作声,有人悄悄抬眼打量旁人,也有人——比如坐在贵妃下首的殷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末席的殷书。
殷瑶今日穿了身海棠红宫装,衬得她肤白如雪。她端起面前的琉璃盏,轻轻抿了一口果酿,动作优雅从容。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殷书依旧垂着头。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花香、果香,还有某种……即将爆发的恶意。
“娘娘息怒。”坐在贵妃左侧的贤妃温声开口,“许是耳坠的钩子松了,掉在园子里也未可知。不如让宫人们仔细找找?”
贤妃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宫装,发髻只簪了支玉簪,素净淡雅。她说话时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贵妃看了贤妃一眼,脸上神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
“贤妃妹妹说得有理。”她淡淡道,“只是这耳环贵重,又是御赐之物,若真丢了,本宫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这样吧。”她声音抬高了些,“方才离席过的,都有嫌疑。本宫也不愿冤枉了谁,便让宫人们搜一搜身,再查查各自带来的宫女、物件。若真找不到,再派人去园子里细细搜寻,如何?”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已是命令。
亭内无人敢反驳。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秋月立刻上前一步,福身道:“奴婢遵命。”
她转身,点了四名身材高壮的嬷嬷,又唤了八名小太监。
“先从方才离席过的几位主子开始吧。”秋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各位主子移步到旁边的暖阁,由嬷嬷们查验。”
方才离席过的,除了殷书,还有三位低位妃嫔——一位是去更衣的赵选侍,一位是去醒酒的孙美人,还有一位,就是沈宝林。
殷书心中冷笑。
果然。
她缓缓站起身,垂着眼,跟着另外三人一起,在宫女的引导下走向揽月亭旁临时辟出的暖阁。青黛想跟上来,却被秋月拦住了。
“宫女们留在原地,由小顺子他们查验随身物件。”秋月道,“主子们放心,嬷嬷们都是尚宫局出来的老人,最懂规矩。”
青黛脸色白了白,看向殷书。
殷书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暖阁不大,陈设简单。四名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内,眼神锐利如鹰。赵选侍和孙美人显然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沈宝林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殷书站在最边上,垂着眼,任由嬷嬷上前。
搜查进行得很仔细。
发髻、耳后、脖颈、袖口、腰间、裙摆……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仔细摸过。嬷嬷们的手劲不小,动作谈不上温柔。赵选侍被摸到腰间时,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孙美人咬着唇,眼眶里已有泪光。
轮到殷书时,她依旧垂着眼,身体放松,没有任何抗拒。
嬷嬷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手指划过衣料,探入袖袋,又在她腰间停留片刻。袖袋里只有一方素帕,腰间荷包里装着几粒安神的干桂花——那是陈太医开的方子里建议随身携带的。
嬷嬷检查完,退后一步,对她点了点头。
“殷才人身上没有。”
另外三位妃嫔的搜查也很快结束,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不是几位主子。”秋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主子们先回亭内吧。奴婢们还要查验各位宫女的随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