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的暗流（第1页）
殷书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暮色渐浓，周嬷嬷进来请示晚膳安排。她应了一声，转身时，目光扫过书案上陈太医留下的药方。墨迹已干，字迹端正，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可靠。她将方子仔细折好，交给青黛收起来。晚膳是四菜一汤，按才人份例，虽不奢华，却精致干净。殷书慢慢吃着，味觉似乎比前几日敏锐了些。饭毕，周嬷嬷带人收拾，青黛伺候她洗漱。躺在崭新的拔步床上，纱帐垂下，隔绝了外间烛光。殷书闭上眼，手依旧轻轻搭在小腹上。陈太医的暗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慢慢扩散。她需要这涟漪，也需要……更坚固的堤坝。
三日后，凝香斋的日常已初具章法。
周嬷嬷确实严谨。每日卯时三刻准时敲响殷书的房门，伺候梳洗的温水温度必须恰好，早膳的菜式、分量、摆放位置都有定例。她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凝香斋里任何一点不合规矩的地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青黛起初有些压力，私下向殷书抱怨过两次，说周嬷嬷管得太细，连她给殷书梳的发髻样式都要过问。
“她是尚宫局出来的老人，规矩刻在骨子里。”殷书对着铜镜，看着青黛为自己簪上一支素银簪子，“只要她守本分，严些不是坏事。”
话虽如此，殷书心里也存着警惕。周嬷嬷对宫中旧例、人事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嬷嬷。有次闲聊时提起某位已故太妃的喜好，周嬷嬷竟能说出二十年前那太妃宫里用的是什么香、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这种记忆力和阅历，放在一个被派来伺候新晋才人的嬷嬷身上，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又过了两日，殷书以“服药后睡眠改善，但午后仍有些心悸”为由，再次请了陈太医。
这次诊脉时间更长。
陈太医的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了足足半盏茶功夫。堂内安静，只有窗外风铃偶尔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殷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混合着周嬷嬷刚换上的、味道更清冽些的安神香。
“脉象比前次平稳了些。”陈太医收回手，睁开眼，“才人忧思似有减轻，这是好事。”
殷书垂眸：“多谢太医。只是……我心中仍有些不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瞒太医，我有个远房表姐，年初刚诊出有孕。她嫁得远，家中又无长辈指点，前些日子来信，说孕中总觉不适，却又不敢胡乱请医问药。我看了心里着急，却也不知该如何帮她。太医医术高明，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她想了整夜的说辞。
既要问出孕期该注意的事项，又不能暴露自身。以“关心姐妹”为名，最是稳妥。
陈太医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人心底去。殷书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担忧，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孕中调养，确需谨慎。”陈太医缓缓开口，“首要便是心境平和，忌大喜大悲、惊恐忧思。饮食宜清淡温补，忌生冷辛辣。至于药物……”
他顿了顿，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有几味药材，孕妇需格外当心。譬如麝香，活血通经，于胎元不利；红花亦然，虽有活血化瘀之效，但孕中禁用。还有夹竹桃、马钱子等，皆属大毒，寻常人亦需慎用，孕妇更应远离。”
他写下的字迹工整，每种药材后都简单标注了性味、功效、禁忌。
殷书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
“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吗？”
“麝香、红花宫中常用。”陈太医的声音很平静，“制香、染料、乃至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里都可能含有。才人的表姐若在寻常人家，倒不必过于担忧，但若身处……复杂环境，需多留个心眼。”
复杂环境。
殷书心下一凛。
他在暗示什么？
“多谢太医。”她将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我定会转告表姐，让她千万小心。”
陈太医点点头，收拾药箱。
这次离开前，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殷书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又深了一层。他愿意给出这样具体的警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任务“拓展人脉”进度更新：与太医院御医陈景和关系巩固，交流深入，获得关键孕期禁忌信息。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完成！奖励技能“基础医术鉴别”已发放。】
【技能说明：可初步辨别常见药材的性味、功效及基本配伍禁忌，对药物、香料、食材中的异常成分有基础警觉。被动生效，无需主动触发。】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
殷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感觉世界似乎有些不同。桌上周嬷嬷刚端来的那盏红枣枸杞茶，她能看到茶汤的颜色、闻到气味，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红枣性温，补血益气；枸杞性平，滋补肝肾”的信息。虽然粗浅，但确确实实是之前没有的知识。
“才人可还有不适？”陈太医见她神色有异，问道。
“没有。”殷书摇头，“只是突然觉得……清明了许多。”
陈太医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躬身告退。
他走后，青黛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方才尚宫局那边有个相熟的姐妹悄悄递了话过来。”
“什么话？”
“关于那墨蓝色丝线。”青黛声音更轻，“她说，大约二十年前，江南进贡过一批‘天水碧’的贡缎，颜色就是那种独特的墨蓝。当时很得先帝喜爱，赏赐了不少给后宫妃嫔。但后来……先帝一位姓苏的嫔妃，因故失宠，被贬入冷宫。那位苏嫔就偏爱用这种缎子做衣裳，据说她病逝前穿的就是一袭墨蓝宫装。自那以后，这颜色在宫中就渐渐被视为‘不祥’，用的人少了，库存的料子也大多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