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天子侧(第1页)
“陛下”二字在空气中震颤,余音钻进耳膜,像细针扎进颅骨深处。
殷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站姿。晨光刺眼,她看见那两个太监低垂的眼皮下,目光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姑娘请随奴才来。”先前开口的太监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选择的余地。
殷书迈开脚步,双腿像灌了铅。她跟着太监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绣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空气里飘着早春的花香,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檀香气味——那是宫中佛堂晨课焚香的味道,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此刻却让她胃部翻搅。
她被引回昨夜醒来时的那座宫殿。
殿内已经收拾过,昨夜凌乱的床榻铺得整整齐齐,锦被叠成方正的模样。多宝阁上的玉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从未发生。
除了殿中央站着的那个人。
他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长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太监在门口停下,躬身道:“陛下,人带到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殷书的第一反应是——年轻。
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像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这就是大晟的天子,萧衍。
殷书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波斯地毯繁复的图案在眼前放大,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可见。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书缓缓抬起头,视线只敢停留在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在玄色衣袍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叫什么名字?”萧衍问。
“臣女……殷书。”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永昌侯府……庶女。”
“昨夜为何在此?”
来了。
殷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年的伪装,十年的藏拙,此刻必须派上用场。她不能慌,不能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牵连任何人的解释。
“臣女……臣女昨日嫁入谢府。”她开始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哽咽,“新婚之夜,有宫人传话,说太子妃……说臣女的嫡姐挂念,召臣女入宫说话。臣女不敢违命,随宫人入宫,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
她停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见萧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来……后来有宫人递来一杯酒,说是太子妃赏赐的。臣女饮下后,便觉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臣女害怕,想寻路离开,却在宫中迷了方向。不知怎的……就闯到了这里……”
她伏下身,额头再次抵住地面:“臣女罪该万死!惊扰圣驾,罪无可恕!求陛下……求陛下开恩……”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殷书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听见殿外远处传来的鸟鸣,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整天。
萧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他命人准备的藕荷色衣裙,尺寸刚好,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此刻她跪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你说你饮了酒?”萧衍终于开口。
“是……是。”殷书不敢抬头。
“什么酒?”
“臣女……臣女不知。那酒味道很怪,有些甜,又有些涩……”她努力回忆着昨夜那杯酒的味道——其实她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当时太紧张了,一口就灌了下去。但现在必须说得详细些,才能增加可信度。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道:“来人。”
一名太监应声而入。
“去查。”萧衍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夜东宫是否有人召永昌侯府庶女入宫。查清楚传话的宫人是谁,递酒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