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出嫁(第1页)
永昌侯府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殷书站在西侧角门的阴影里,看着那顶八人抬的龙凤花轿缓缓起行。轿身以金线绣着祥云鸾凤,在初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嫡姐殷瑶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芙蓉面,凤冠上的东珠折射出温润华光,她朝送行的父母嫣然一笑,眼角眉梢尽是志得意满。
“太子妃起驾——”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叹。十里红妆从侯府门前蜿蜒而出,抬嫁妆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殷书垂下眼,扯了扯身上那件半旧的桃红嫁衣。料子是去年的库房积压,袖口处甚至有些脱线,青黛昨夜偷偷用同色丝线补过,针脚细密,却终究掩不住寒酸。
“二小姐,该上轿了。”身后传来嬷嬷冷淡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角门外停着一顶青布小轿,两个轿夫蹲在墙根下嗑瓜子,见她出来,才懒洋洋地起身。没有陪嫁丫鬟——青黛被留在了侯府,说是夫人身边缺人使唤。没有送亲队伍——父亲甚至没来见她最后一面。母亲?她那个生母,早在十年前生弟弟时难产去了。
“去谢府。”嬷嬷往轿夫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轿帘落下,隔绝了侯府门前的喧嚣。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殷书靠在轿壁上,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锣鼓声。那是嫡姐的风光,与她无关。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冰凉的物事。
那是一枚金属发卡,样式简单,早已失去光泽,边缘甚至有些锈迹。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工艺绝无仅有——这是她穿越时身上唯一带来的东西,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段人生的印记。
指尖摩挲着发卡粗糙的表面,殷书闭上眼。
十年了。
她来到这个叫“大晟”的王朝已经十年,从七岁孩童长成十七岁待嫁的庶女。这十年里,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藏拙,学会了在嫡母面前战战兢兢,在嫡姐面前唯唯诺诺。她背熟了《女诫》《女训》,却把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训诫在心里嗤之以鼻。她绣工平平,诗词不通,琴棋书画样样稀松——这些都是她刻意为之。
一个平庸怯懦的庶女,才能活得长久。
轿子忽然颠簸了一下,发卡从掌心滑落,掉在轿底铺着的薄毡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殷书弯腰捡起,握紧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谢府坐落在城西,门楣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殷书被嬷嬷扶着下轿时,门口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两个粗使丫鬟迎接。
“二少夫人安。”老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二公子今日被太子召入宫中赴宴,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老爷和夫人说了,让您先歇着。”
殷书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跟着丫鬟穿过前院。
谢家是清流门第,谢允之的父亲官居五品,在翰林院供职。谢允之本人是太子伴读,年纪轻轻已有才名,这门亲事对永昌侯府来说算是低嫁,但对殷书这个庶女而言,已是高攀。
婚房布置得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套桌椅,一个妆台,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冷茶。
“二少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退下前说道。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殷书一人。
她在床沿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合卺酒,没有交杯烛,甚至连新郎都不在。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敷衍。
但她不觉得委屈。
比起嫁给某个权贵做妾,或是被嫡母随便许给商贾,谢允之至少是个正经读书人,谢家门风清正。她所求不多,不过是安稳度日,有一方自己的天地,不必再日日看人脸色。
夜色渐深,殷书没有唤人点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袖中的发卡一直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二少夫人!”是谢府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妃娘娘挂念您,请您入宫一叙。”
殷书的心猛地一沉。
嫡姐殷瑶?挂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