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一腔莲子心(第8页)
薛宝钗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再问。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晚棠怀里,听着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秋风拂过脸颊的微凉。
满池残荷在风中摇曳,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姑苏的秋天,比京城的要温柔得多。
多年后。
薛家的商号在金陵和京城都开了分号,薛蟠虽然还是那副纨绔模样,但好歹不再惹是生非,娶了一房媳妇,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薛姨妈含饴弄孙,逢人就说女儿有出息,把薛家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
薛宝钗没有嫁人。
长乐公主也没有嫁人。
朝中有人上书议论此事,被皇帝轻描淡写地驳了回去。皇帝说公主的婚事不劳诸位爱卿操心,又说公主伴读才学过人,留在宫里协助编修典籍,是大有用处的。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晚棠从不放在心上。
“他们说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她躺在薛宝钗腿上,嘴里叼着一颗葡萄,含混不清地说。
薛宝钗低下头,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汁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就不怕?”薛宝钗问。
“怕什么?”晚棠吐出葡萄籽,仰头看着她,“我有你,什么都不怕。”
薛宝钗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她低头,在晚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道:“我也是。”
窗外,梨花开得正好。
庭院里那株梨树,是晚棠从姑苏移栽过来的。她说宝姐姐喜欢梨花,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每年春天都能看。薛宝钗说姑苏的梨树种在京城不一定能活,晚棠不信邪,硬是让人从江南运了土来,又请了最好的花匠照料,竟真的种活了。
如今那梨树已有丈许高,满树繁花,洁白如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落了满院,落了满肩。
晚棠靠在薛宝钗怀里,看着窗外的梨花出神。
“宝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这一世,你过得开心吗?”
薛宝钗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水。她伸出手,将落在晚棠发间的一片梨花拈去,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晚棠听见。
“平生至此,最是开心。”
晚棠闭上眼睛,笑了。
她想,她穿过千年的时光,越过书本的界限,来到这个人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笑,让她安心,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有人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有人愿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回报。
就是想对她好。
一如当年姑苏城外的荷花池边,那个扎着双鬟的小女孩,拽着少女的袖子不肯松手,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等我,我长大了来找你。”
她来了。
她找到了。
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