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教室(第2页)
三
赵磊问过他无数次:为什么不直接追?
陆辰风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出来太长了。
长到要从一年前那个雨天开始讲起。
那天他刚跟陆远征吵完架——准确地说,是陆远征单方面在电话里训了他四十分钟,核心内容一如既往:竞赛失利是他的错,成绩下滑是他的错,让陆家蒙羞是他的错。
他没有辩解。
挂了电话以后,他走出校门,走进那场暴雨里。
他没有带伞。不是忘了,是不想带。那时候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想被雨淋透,想感受一下整个人被浇到没有任何多余念想是什么感觉。
他蹲在走廊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膝盖上,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
他盯着那滩水发呆。
然后一把伞出现在他身边的地上。
他抬头,只看见一个背影。
校服被雨淋湿了,头发也被雨淋湿了,抱着一沓试卷跑进雨里,步子很快,但很稳。
“你比我更需要。”
那个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后来打听到她叫林星落。
高一(3)班新转来的学生,年级第一。
他站在走廊上,隔着两间教室的距离,远远看过她几次。她总是一个人,不是没人想靠近她,是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东西。不是冷,是安静。一种不需要任何人的安静。
那时候他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需要他这种人的打扰。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整个高一,他什么都没有做。
四
然后是那个暑假。
他在公交站台看见她。
她从补习班出来,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单词书。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她看见了他。
他知道她看见了他。
然后她往人群后退了一步。
那个后退的动作,他想了很久。
不是厌恶。如果是厌恶,她会转身走开。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像一只小动物,不确定面前的人是否安全,所以保持了一个可以随时逃跑的距离。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需要任何人。
她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需要。
那他能做什么呢?
直接走到她面前说“我记得你借过我一把伞”?
她大概会像受惊的猫一样,立刻竖起所有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