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未寄出的信件(第1页)
林书玉捡到那张朱砂字条后的第三夜,写下了第一封信。
没有称呼。那便是它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被寄出的第一个征兆。
夜色深了,灯火将尽,林书玉独自坐在桌前,一只手搁在那张折好的纸条旁——那是焰无邪隔着他已无法亲自跨越的边界递来的东西;另一只手松松握着笔,原本并不打算提起。
窗外山风轻轻掠过杉木与深草。
屋内,是一间被“缺席”住得太久的屋子,特有的寂静。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纸,直到沉默终于沉重得裂开一道缝。
然后他落笔。
【你还是写得像是在提醒,仿佛提醒不是另一种担忧。】
他停在那里,望着那一行字。望着其中过分亲密的意味。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把笔搁下。
荒唐。危险。毫无用处。
没有哪个信使能活着穿过宗门防线,替他送去这样赤裸的温柔;即便真有人送到了,又能如何?
一封递进赤渊宫的信。
一个凡人的字迹落入魔族之手。
一处软肋,被摊开得足够清楚,清楚到足以成为利刃。
林书玉将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没有烧掉,只将它压在灯下。
第二封更糟。
那是在一支巡逻队带回两名受伤弟子和一具魔族斥候尸体之后写下的。
三个人都太年轻了。
那一晚,林书玉洗去袖上血迹,听着活下来的弟子咬紧牙关地哭,一边哭,一边坚持说自己只是尽了本分。
更晚些,伤者睡下后,沈昭衍坐在门边,林书玉蹲在地上擦最后一片血污。
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衍没有看他,只低声道:“他十六岁。”
林书玉动作顿了顿。
“哪一个?”
沈昭衍沉默得太清楚。那个魔族少年。
林书玉闭上眼。
他手中的布已被血浸得发红。
沈昭衍再开口时,声音低得近乎像羞愧在自言自语。
“他死前,喊了母亲。”
林书玉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种悲哀。那些人,只有在亲手促成苦难之后,才终于学会为苦难命名。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那一夜,沈昭衍走后,林书玉重新点了一盏灯,提笔写下:
【孩子们开始死去,用两边都仍假装听不懂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