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第十八支笔(第3页)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千绪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笔芯报废和踩穿地板之间,本质上的区别只在于规模,而不在于她应该如何应对。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氧气有限的封闭空间里。
在处理这些的同时,千绪朝着费奥多尔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开了口。
“费奥多尔先生,你那边没事吧?”
刚才书架倒塌的时候声响巨大,方向正对着费奥多尔之前站立的位置。虽然她记得在灯灭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快速移动的白色残影,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环境里,她无法确认对方是否被砸到或者受了伤。
“如果被压住了的话,我这边处理完就过来帮忙。”她补充道,语气平实得像是在说“如果打印机卡纸了我帮你修”。
费奥多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但没过多久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布料摩擦硬物的沙沙声。那是费奥多尔在从散落的书堆中站起来的声音。
“我没有受伤。”
费奥多尔的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平静,但千绪注意到,他这次回答的间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感谢您的关心,彼方小姐。”
他的语调在“关心”这两个字上有些很难察觉的重音。
“不过,在您过来帮忙之前,”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大约三米外传来,比刚才略近了一些,“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他停顿了一拍。
“这间密室的地板显然比我们预想的要脆弱得多。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如果您在移动时再次踩穿另一块腐朽的木板,而这次下方恰好不是空心的夹层,而是一个更深的洞——”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所以我的建议是,请您先在原地处理好您的腿。”费奥多尔的声音在黑暗中保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我来尝试解决照明的问题。”
千绪听到了一个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费奥多尔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什么东西。
“壁炉里应该还残留着一些木炭和灰烬,”他的声音略微远了一些,脚步声朝着千绪记忆中壁炉所在的方向移动,“如果能找到残存的煤气管道或者火柴——这种年代的密室里通常会在壁炉台上放置一盒火柴——或许能重新点燃某种光源。”
又一阵轻微的摸索声,然后是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盒盖被打开的“咔”声。
“找到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壁炉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簇微小的、橘黄色的火光在密室的角落里跳跃着诞生了。
那簇火光照亮了费奥多尔的半张脸。
他蹲在壁炉前,白色毛绒帽歪了一些,右肩的衬衫上沾着灰色的碎木屑和书页的粉尘。
他的视线越过那簇摇曳的火光,落在了几米外那个右腿陷在地板洞里、头发和针织衫上沾满灰尘、正用手指掰着一块碎木板的千绪身上。
费奥多尔看着她,然后,他将视线收回,低下头,用那根即将燃尽的火柴点燃了壁炉台上一截残留的蜡烛头。
微弱但稳定的烛光在密室中缓缓扩散开来,将这间被彻底摧毁了一半的房间重新从黑暗中打捞出来。
倒塌的书架、散落满地的书籍、碎裂的玻璃灯罩、断成两半的地球仪——以及地板中央那个洞,和洞里那条还没拔出来的腿。
随后他站起身来。
“彼方小姐。”
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在我帮您处理那条腿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语气问道。
“您平时在做文员工作的时候,也经常把办公室弄成这个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