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第十八支笔(第2页)
千绪的手本能地抓住了距离她最近的支撑物——地球仪的木质支架。
那根已经被虫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橡木支柱,在承受了千绪倾倒的拉力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支架折断的瞬间,六十厘米直径的铜制地球仪失去了所有支撑。
它沿着断裂的支架向右侧猛然倾斜,带着沉重的惯性像一颗脱离轨道的行星一样直直地砸向了旁边那面与费奥多尔仅有两步之遥的橡木书架。
铜球撞击书架侧板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在封闭的密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那面塞满了数百本厚重皮质书籍的书架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横向冲击力,支撑结构瞬间崩溃。整面书架像一堵被推倒的墙壁一样,朝着费奥多尔所在的方向轰然倒塌。
费奥多尔在看清球体的滚动方向时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向左侧急速闪避,动作干净利落。
但倒塌的书架砸中了它旁边紧挨着的第二面书架——连锁反应就此开始。
第二面书架的顶部撞上了天花板上悬挂的那盏铜制煤气灯的横臂。
玻璃灯罩在撞击中碎裂,透明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地面上。煤气灯的火焰在气管被扯歪的瞬间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密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大量书籍从倒塌的书架上倾泻而下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厚重的皮质封面撞击地板的闷响、书页在空中翻飞的沙沙声、木质隔板断裂的脆响——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持续了大约七八秒钟。
然后是寂静和两人的沉默。
“……”
“……”
黑暗中,千绪的右腿还卡在那个踩穿的地板洞里。她用左手撑着身边的地面,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碎木屑和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
“……费奥多尔先生?”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干涩。
“………”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从距离她大约四五米远的某个方向——被书籍和碎木掩埋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不属于日语母语者的微妙口音。但千绪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像是被压进冰层深处的温度变化。
“……彼方小姐。”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您能告诉我,这也是您所说的……‘习惯就好’的范畴吗?”
空气里浮动着大量细碎的灰尘,混合着老旧纸张被砸碎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粉末感。她忍不住咳了一声,用手背挡了挡口鼻。
“……是的。”千绪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咳嗽而产生的沙哑,以及一丝尴尬,“严格来说,这确实属于‘习惯就好’的范畴。”
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陷在碎裂的地板洞里,小腿被断裂的木板边缘卡住。不算疼但角度很别扭,硬木的锯齿状断面隔着裤腿的布料抵在外侧,形成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夹角。
她试着用双手撑住洞口两侧的完好地板,向上发力,右腿纹丝不动。
碎裂的木板在她用力的时候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吱嘎声,像是在警告她如果继续施力,周围的地板也可能跟着塌陷。
千绪停下了动作,调整了一下呼吸。
于是她又试了一次,换了个角度,将右脚的脚尖向内旋转,试图让小腿从那个卡住的夹角中滑脱出来。木板发出了一声闷响,但腿依然卡着。
“虽然我之前‘习惯’的主要是笔芯报废、电脑死机、便利店的饭团被人抢走之类的事情,”千绪一边用指尖摸索着洞口周围的木板结构,一边用那种尽可能保持正常的语调继续说道,“踩穿一个异能力构筑的十九世纪欧式密室的地板然后引发连锁倒塌……确实是第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原理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