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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卫承道,“我看着陛下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我不能接受有这样的人在陛下身边,如果他不能为陛下死,那他不如现在就死。”
皇帝无奈,他明白萧卫承为他之心,却也不能不疑心,“舅舅,我相信你千为我万为我之心。可你杀江行雪,难道就没有一分是为了自己吗?”
萧卫承抬眸,堂上那青年沉着冷静,一双眼看过来,不是皇帝对臣子的威压,是亲人之间的关怀。
可萧卫承明白,这份关怀,也只是表面上看着而已。
青年帝王看着他,久久得不到回答,便明白这沉默代表的含义。
他叹息,眼眸里的温情转瞬消失,“舅舅,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要杀了你那个女人吗?”
萧卫承心底猛的一沉。
皇帝站起身,案上的灯火投下他的影子,自堂前,如一道乌云,铺到他脚边。
萧卫承当即单膝下跪,欲开口求情。皇帝先他一步开口,“舅舅不必多言,朕若当真要对她出手,你求情,是没有用的。”
萧卫承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心底凉了一片,另一条腿,也屈着跪了下来。
“陛下,她是被臣我强迫的,此事,与她无关。”
皇帝走下来,那道阴影也跟着移下来,慢慢笼罩在萧卫承身上。
“朕不在乎她是不是被迫的,朕只知道,自从这个人出现,舅舅就好似疯魔一般,做出许多错事。所以朕想,如果这个人她没有出现,舅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咬牙,萧卫承道,“陛下,自然大道,非人力能改。”
“朕改不了自然天道,难道还不能改一个女子的生死吗?”
萧卫承猛然抬头,“陛下!”
青年皇帝眼底满是恼恨,他看向萧卫承,“舅舅,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先前你杀伐果断,那是对事,纵然旁人说你狠毒,朕知道那是应当的。可是现在呢?为这一个女子,你杀了江卿,重伤康王,如今又要剑刺张卿,你已经疯了!”
走出去两步,皇帝恼得又折身回来,“我就是想把这些事压下去,也挡不住你一桩一桩这样连着犯!”
萧卫承无言以对,只能跪伏下去,“陛下不必保着臣,臣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他一顿,“只是洛逢春,她是无辜受累,望陛下开恩。”
“到底是江行雪冥顽不灵还是你冥顽不灵!”青年皇帝气得发蒙,“你非要逼我杀了她才算完事吗?!”
萧卫承抵首而顿,“张德晏与臣,已绝无可缓之机。”
皇帝不懂,“就为了一个女人?”
萧卫承的声音沉闷,“陛下,以私心而较,是。”
皇帝沉声,“舅舅,你这是在逼我。”
萧卫承顿首,“张德晏已经与臣水火两难容,这是已经不变的事实。”
“张卿和江卿不一样,你们——”
“不知陛下此来江府,是为何?”萧卫承问,“臣看傅大学士也在,想必,是张德晏把遗诏呈递给陛下了吧。”
皇帝神色微变,转身回去坐下,“是。遗诏朕已经看了。”
萧卫承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若臣猜的不错,遗诏之中,是立陛下为帝。”
少年眼皮半掀,“舅舅已经看过了?”
直起身子,萧卫承摇头,“江行雪是想把遗诏给我,他想拿遗诏来换我放了洛逢春。可是他并未将遗诏送到臣手中。不过,”他轻轻一笑,“如果遗诏不是立陛下为帝,只怕江行雪早就以死明志了。”
“舅舅刚刚还说江行雪是个谁人为帝他都会尽忠的人。”
“是。”萧卫承眉心轻抬,似乎眼前划过了那人的身影,“他会对每一个正统继位的君王尽忠,所以他一定是知道陛下得位为正,才愿意为臣辅佐。”
那是个执拗的人,长久看下来,萧卫承其实看的明白,他的执着在于正统。
因为先帝是正统,所以哪怕先帝昏庸无道,哪怕先帝拿他当棋子当挡箭牌,他依旧愿意为其人臣。先帝时遗诏未出,太子便是正统储君,所以他站太子,敌对萧卫承为首的五皇子党。
想来也可笑,在江行雪心里,唯一不是正统的,唯一扰乱正统的,是萧卫承。
所以,萧卫承后来也明白,在江行雪看来,萧卫承一日不死,陛下得位便一日不能磊落。哪怕有遗诏在手,也难以洗去曾杀兄夺位的污点。
他们两个,早就是你死我活的不二局面了。
皇帝神色复杂,“张卿和傅大学士将遗诏呈递,他们的担心朕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