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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弯腰将逢春打横抱起,把她的头紧紧扣在怀里,不叫她看见那满地的恐怖。
“把这里收拾了,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侍卫收剑入鞘,道,“是。”
回含英阁的路上她没有再哭,可是一直抖,咬紧牙关也克制不住的抖。紧贴着的胸膛温暖可靠,可她感觉冷,不是穿廊而来的风冷,是她心里冷。
她害怕。她不知道萧卫承有意叫她看这样一出戏的目的是什么,是杀鸡儆猴,还是怎么?
含英阁的地龙已经烧得比先前暖,床榻上的被褥也已换成更厚更柔软的。萧卫承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扶着她双膝蹲下,握住她不住打抖的手,“别怕,没事了。”
逢春把手往回收,嘴上喃喃低语,“没有,我不怕……我是……冷。”
然而眼神飘忽着,稳定不下来,语声里也带着惧意。萧卫承不禁蹙眉,是他太粗暴了?他不记得她这样胆子小。
“侯爷。”
时飞站在门边,隔着屏风道:“西防营领事有事来报,望侯爷前去。”
他低眸一瞬,回复,“且去备马,东门等我。”
时飞躬身,“是。”
将她偷偷缩回去的手又握在手心,萧卫承捧着,低头轻吻,“楚闻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就跟他说,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她的肩膀轻轻一抖。
叹息一声,他站起身,“今日是我鲁莽,不该吓到你。”
逢春摇头,声音很低,“没有,我没有怕。”
还在嘴犟。萧卫承俯身,将她哭得凌乱的鬓发掖回去,柔声哄她,“别担心,你乖乖的,我不会那样对你。”
她不敢妄动,不敢应声,木偶一般坐着,僵硬地点头。直到萧卫承理好衣襟大步跨出房门,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猛然卸了力气,整个人如失了骨头般委顿下来。
几乎是同时,她胃里猛然一阵剧烈翻滚,克制不住,扶着床沿痛苦地弯下腰。
乖乖的?要怎样才算乖?倘若今天没有梁雨来拦住她,那她是不是也已成为那月洞门后的一具尸体?
梁雨疾步走过来,将铜盆放在她身前,蹲跪下去轻拍她的背。
宣萱端着茶水跟在后面,焦急不已,“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话没完,逢春胸口一阵发紧,呕一声,早上吃下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她一边吐,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激灵,一阵又一阵的酸楚逼上来,眼泪汹涌而落。
一盆污秽,梁雨视若无睹。待逢春吐完,她接过宣萱手中的茶水,喂逢春漱口,又劝她喝点温水暖胃。
逢春四肢虚浮,手上无力,脑袋沉甸甸的,无法进行思考。梁雨便搀扶她躺下,一样一样地帮她收拾了,再带着宣萱退下。
宣萱担忧地回头看,“我们要不要禀告楚大人,让楚大人请个大夫给姑娘看看啊?”
梁雨沉默片刻,道,“不必了。我在这里守着看看,如果有事我叫你,你再去禀告楚大人。”
想起今早逢春的喜怒无常,宣萱庆幸还好梁雨愿意,她可是不敢再凑过去了。
待宣萱走远,房门关上,梁雨从桌上倒了杯温水,坐在床边扶起逢春,“姑娘,再喝点水。”
倚在床头,逢春就着梁雨的手喝下,喘息渐渐平复下来。她手上依旧抖,低头看看,眉间划过一抹自嘲又自怜的笑。
放下茶杯,梁雨道,“外面有萧侯爷的贴身高手守着,靠你自己,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逢春的头搭在杩头上,虚虚转向她,“你之前,是不是在清风寨给过我一个窝窝头。”
梁雨垂眸,“是我。”
逢春的眼皮无力落下,“对不起,那时候不是我不想带你走。”
知道她在自难,梁雨安慰道,“我明白,我没有怪你。你那时冒着生命危险放我们出来,我们都很感激你。”
“可是……”
说着,她的泪意轻易又涌上心头。
梁雨拍了拍她的手,絮絮道:“你走之后,我们遇见了江大人。江大人派人将其他姐妹都送回家了,我无处可去,求江大人收留我,江大人心软,便答应了。在江府,江大人将我看作客人,以礼相待。我十分感激,为报答江大人,便主动请命到萧卫承府上做婢女,以备不时之需。”
她笑,“看见你,我就想还好我这样选择了,这是上天要我来报答你的恩情。”
逢春摇头,“你不欠我的,当初你好心把自己的饭分给我,那就是你为我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