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躯体化(第3页)
是双相情感障碍的躯体化症状。
代林以前在查阅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没想到这个症状会在方铭洲身上见到。
方铭洲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心跳快得像要爆炸,手抖得连水杯都握不住,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从里到外都是冷的。他蜷缩在床角,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发抖,抖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病了。他因为得罪了人被自己父亲赶出去独居,他一个人住在那间大房子里,每天晚上都会被同一个梦惊醒——妈妈在他面前碎成粉末的那个梦。
后来他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双相情感障碍,开了药,教了他一些应对的方法。
那几年他按时吃药,定期复诊,慢慢地,那些症状开始减轻。
手抖的频率降低了,心悸的发作间隔拉长了,那个梦也不再每天晚上都来找他了。
后来他遇见代林。
他以为自己快要好了。
但那个箱子来了。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回来了。
那个梦也回来了。
方铭洲闭上眼睛,又睁开。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
他慢慢地把手把撑在床上,想坐起来。刚撑到一半,手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
身体像一滩烂泥,没有力气。
那种无力感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累,不是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虚弱,好像支撑他站起来的那些东西——意志、情绪、力气——全部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侧过身,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形状。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姿势,像回到子宫里的胎儿,把所有脆弱的部位都包裹起来,只留下后背面对这个世界。
他的后背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脊椎骨开始、向两侧蔓延的震颤,像有电流从脊柱里窜出来,沿着神经游走到四肢的每一个末端。
代林走到另一边,蹲在他面前,与他对视,握着他的手,再靠近他一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不说话静静的,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背。
方铭洲闭上眼,感受他额头传来的温度,慢慢的他的手不那么抖了。
不是完全停止,而是从剧烈的颤抖变成了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代林的指尖传过来,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一直传到他的心脏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快要爆炸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方铭洲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代林的手背上。
许久,他睁开眼看着代林。
“我们睡觉吧,我可以了。”
代林拉开两人的距离,点点头,上了床。两人面对面,代林还在握着他的手。
代林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方铭洲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腔的起伏比正常的时候大一些,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急促得让人害怕了。
代林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