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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疏这个人能在凝视深渊的时候蹲在深渊旁边捡块石头打水漂,从容地说:“到时候我的皮肤就会变成一张惨白或者蜡黄的破布,头发估计也得秃,指不定丑成什么样子。”
他逗她,“我要是不走,这尾戒你抢回去丢垃圾桶都不能给我吧?”
“我才不会那样呢!”
倪雅手里收着剩余的细红线,指尖轻颤着怎么都收不好。
细线绕成一团乱,难理头绪,她索性丢下乱线不管,“你之前给过我一张全天候的名片,沈意疏你知道你离开就算是食言吗?”
沈意疏说:“知道。这样吧,下辈子再遇见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八十大寿的。”
倪雅不满意地说:“最起码也要是百岁寿宴才行啊。”
“行,再帮你订束花。”
“花不用了!”
“怎么不用?”
“你订的花都太贵啦!”
沈意疏还真想了几秒:“蛋糕也可以。”
倪雅觉得按这个人大手大脚的花钱模式,蛋糕搞不好得是十层的,刚想摆手拒绝,食欲先在幻想里苏醒了。
她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肠鸣。
沈意疏戴着尾戒那只手轻轻一勾:“走吧,出去吃饭。”
那是一顿很纯正的当地风格晚餐,羊肉和海鲜都很鲜美。
那天晚上倪雅努力忽视掉对疾病的无力感和即将分别的难过,到国外之后第一次没有熬夜,借着一杯红酒昏睡到天明。
清澈明亮的晨光透过纱帘,倪雅抬起手遮光,发现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戴着和沈意疏同款的红线尾戒。
比她编得还要好。
沈意疏还没睡醒,倪雅已经撞进他怀里:“你什么时候编的?”
沈意疏阖着眼睛:“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忽然觉得你说的下辈子做邻居挺不错的,还能去你家蹭饭。”
倪雅鼻腔骤然一酸,还没等情绪爆发,沈意疏已经把她揽进怀抱里。
他说:“再睡会儿。”
大雪终于彻底停歇,他们起床后去附近的镇上逛了逛,也去了几处在网络上评价很好的观景位拍照片。
踩雪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沈意疏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顶着那张高眉深目的帅脸,呵出一团白雾,在雪色和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看过来的样子也很令人心动。
一切都很平常。
倪雅是在过于丰盛的晚餐和沈意疏点下的整瓶红酒里察觉到征兆的。
倪雅喝了半瓶红酒。
而沈意疏没有阻拦。
当天晚上,九点钟,倪雅穿着长睡裙从浴室里走出来,下意识想要看看外面的雪景,发现沈意疏的行李箱已经立在玄关。早有预感,胸腔还是像坠了一大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倪雅挪开视线,慌乱地找到剩下的半瓶红酒举着瓶子喝了两口,然后把昏昏沉沉的身体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隔壁房间的水声停止了,沈意疏带着一身潮湿的清香走过来单膝跪在床垫上。
沈意疏用戴着尾戒那只手拿走酒瓶,勾勾倪雅的小指,然后撑着她的枕头覆身过来,静默地垂着睫羽凝视倪雅。
倪雅无法告别。
该说些什么呢,等你回来,保重,再会?对于性命垂危的人来说怎么说都说不对。
没有人说过分别的疼痛是这样的,撕心裂肺,却无声无息。
她揽住沈意疏的脖颈,抬起上身,含着眼泪,动作生涩地把舌尖探进他的唇缝里,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
倪雅很想像沈意疏那样轻松平静地开几句玩笑化解局面。
她想说,是不是因为她总是咬他,他才非要离开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