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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疏都看得出来,只是碍于某些私心没去拆穿倪雅,这其中甚至有些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纵容成分。
然而
倪雅这几天看起来明显没有前阵子那么兴高采烈了,像是把浮夸的欢乐表演剥落掉,终于露出了她本该有的模样——她眉眼间总是沉淀着亲昵和温柔,忧心忡忡地想要为即将到来的预感做出些准备。
沈意疏神色复杂地凝视倪雅,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果然听见倪雅吸着鼻子在问:“沈意疏你是不是打算离开?”
沈意疏尽可能表现得冷静从容,他温柔地抚摸倪雅的侧脸:“倪雅,我陪着你的时间够久了,需要有一些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把手里的这本小说写完。”
倪雅小声说:“我知道。”
倪雅又抬手揉了揉眼眶,揉完,像雕像般垂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爬下床铺。
她蹬上拖鞋,背对着沈意疏蹲在敞开的行李箱边上东翻西找,然后攥着拳爬上床,把拳头伸到他的面前。
沈意疏无声地凝视倪雅,他想爱,想守护,想陪伴,可是他无法再做出任何承诺。
倪雅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卷红色的细线:“沈意疏,其实你也算有点喜欢我吧?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要分先来后到的,我不和别人比”
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地沉默下来,然后郑重其事地板起脸,“我这个说法不是可以当第三者的意思!”
沈意疏像被倪雅严肃的表情给逗笑了,捏捏倪雅的脸:“谁说让你当第三者了?”
倪雅可能是觉得气氛被破坏了,不怎么高兴地拍开沈意疏,不吭声了。
沈意疏顺着哄着逗着:“所以你这红线是做什么用的?不会是舍不得我走想把我绑起来吧?”
倪雅早有预感,出国前就做了准备,只不过真到了不得不挑明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
她摇头说不是,这个红线是用来编戒指的。她想给沈意疏编一枚红线戒指戴在小拇指上面,她也戴一枚。
倪雅说:“红线做的尾戒就像月老的姻缘线,万一月老年纪大老糊涂了觉得这是自己系下的,下辈子我就能比她更早遇见你。”
沈意疏问她:“你想多早?”
倪雅想了想:“越早越好,我们最好是从小就认识,做邻居。这样你家里没有大人在的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回我家来吃饭,监督你按时吃三餐,还能陪你看书。”
沈意疏笑道:“意思是我下辈子还得是六亲缘浅啊?”
倪雅愣了愣。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嘀咕,完了,自己这思维定势缺少创意的脑子挤进金河最佳编剧奖的入围名单可能有点难了,问沈意疏要不要把带话恭喜的事情委托给别人。
“别人还不如你靠谱。”
沈意疏用指尖勾起一截红线,问:“还会编戒指呢?”
倪雅抬起头,忽然意识到沈意疏没有否定对自己的一点喜欢,也没有拒绝她编尾戒和关于下辈子的幼稚约定。
倪雅终于笑了一声:“不会,但我可以学。”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这座坐落在南半球的小镇依然在下雪。
大雪封路了一星期,倪雅和沈意疏每天在雪地上追逐打闹,用雪球互丢,玩累了就回到民宿端着热牛奶坐在窗边看雪景,有种退休养老生活的岁月静好。
倪雅真的开始对着手机视频学编戒指,她没有准备固定线头的夹子,只好让沈意疏用手帮她捏着线头。
沈意疏问倪雅这某一步是不是弄错了,倪雅就屏着呼吸把绕线和轴线调换,怪沈意疏呼吸太近惹她分神。
四线菱格编出来挺好看的,倪雅在第三天编完了沈意疏那枚尾戒。
她把戒指戴在沈意疏手上,忽然问:“你能不能不离开”
沈意疏捏着倪雅的指尖晃了晃:“你那天也看到我犯病的时候什么样了。我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像样,你从小在医院里长大,应该见过病入膏肓的人。”
倪雅当然见过。
疾病是最折磨人的恶魔,它会让人变得消瘦,虚弱,脱发,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甚至会因为某些原因性情大变。
而治疗方案也可能会导致病人产生各种各样可怕的后遗症,比如皮疹,比如褥疮,比如经常性的呕吐或者偶尔的失禁
其实沈意疏看起来已经比春天遇见时更清瘦一些了。
倪雅不敢再多想,猛地抬起头,堪堪把眼泪压回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