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第1页)
据说恒我县主梁侠年轻时曾小产过,小产后三个月再次怀孕,九个月后,季桃初提前十五日出生。【1】
先天不足导致季桃初从小体弱多病,敏感细腻的心思也令她心亏气损,致使每病则难痊愈。
从爆炸现场回去后,六姑娘反复烧热,既卧病榻,转眼便是大半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从病房精美的窗格里溜走。
二月,上旬。
东风似剪裁细柳,夕阳趁暖驮纸鸢。
季桃初未辜负长姐季桢恕的悉心照料,在阳气回升的季节痊愈如初。
宽敞的花园里,她扯着手中线盘,丝线另一端被纸鸢牵在半空中,随着风力晃动:“我已经好利索,咱们几时回家?”
季桢恕坐在树荫下的小石桌前看书,手边的茶杯里,茶水已没了热气:“解缡书才递进中枢,距离正式文书下发公布还有些日子,不等拿到命书么?”
“解个婚而已,竟然如此麻烦。”季桃初扯着丝线低声嘀咕,风筝在高处随之一扽一扽,样子颇为滑稽。
季桢恕淡淡翻过一页书,看不出心情如何。
“大姐。”季桃初眉间的病郁之色尚未完全散尽,眼睛骨碌碌转动,迎着春光看过来。
“说。”
“你为何不成亲?”聊起旁人的感情,季桃初饶有趣味。
她非是好奇所有人的私事,唯独好奇长姐的感情状况。
如长姐这般个静若死水一潭的人,究竟该是怎样一个人的出现,才能搅动她波澜无惊的枯燥生活?
季桢恕性格无趣,也能用无趣的腔调,讲出令人头疼的话:“你倒是为何与杨肃同解缡?”
小妹重病中提出要和杨严齐解缡,她没问原因,依言办事,就是邑京有司办事效率太低,直至近日才正式走上批复流程,搞得小妹怀疑是她在从中作梗,不肯叫解缡。
日头往西偏去,风力渐弱,凉气攀升,季桃初绞动线盘,悻悻开始收缠风筝线。
丝线那头拉扯着燕子风筝慢慢向人靠近,她眉间的郁气更深几分,还以为大姐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只有支持,不问原因。
想想也是,解缡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家里大人无论如何也该问两句。
季桃初至今没想好解缡的真正理由,糊弄道:“就是和她,过不下去了嘛。”
上元节前,小妹还在为救杨严齐而四处奔波,怎的转过头就决定要解缡?
感情里的个中蹊跷,绝不是旁人能插嘴。
季桢恕泼掉杯子里凉透的茶水,古井无波道:“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她。”
惊诧和羞涩同时爬上脸颊,季桃初尴尬不已,自己从小喜欢杨严齐的事,她谁也没说过,长姐怎会知道?
长姐几时知道的?知她喜欢杨严齐却不做声张,长姐心中对此作的何种看法?
“唔……”季桃初张了张嘴,没舍得否认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只荒腔走板道:“大女人顶天立地,爱来爱去太无聊,不如做些有意思的。”
女人不需要爱,更不该受它规训,再想方设法去证明被爱。
季桢恕百无聊赖,故意逗小孩:“你觉得甚么是有意思的事?种地不算。”
季桃初:“……”长姐还真是会断她的借口,干脆撇嘴耍无赖:“要你管。”
笑意从季桢恕脸上一闪而过:“回家之后,有何打算?”
季桃初摇头:“没打算。”
她讨厌那种规划过于清晰的人生,好像除了坚持不懈追逐目标,生命将再无其它意义……就像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