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守夜人下（第2页）

"账目清晰是经营之本。"

他没有说别的。转身下了升降机，走了。

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嘀咕了一声："到底是夸我还是在说他自己啊。"

所有人都各自去了之后，荧一个人坐在前台。

厨房里初号机在忙活晚饭，比平时多做了一人份。它做菜的速度快了一点，颠勺的弧度大了一点，哼的丘丘人小调声音响了一点。荧不确定丘丘人的表情系统支不支持"高兴"这个选项，但她能从这些细节里感觉到。

它在厨房里走动的路线很固定：灶台、调料架、水缸，三个点之间的动线从来不变，像是刻在身体里的记忆。荧以前觉得这是它做菜熟练的表现。现在她不太确定了。三千年前的守夜人，会不会也是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灶台、调料架、水缸。矿道的三个封印点。都是三个节点，都是固定循环。也许对初号机来说，做饭和巡逻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铺在柜台上。

提笔。

笔尖顿了顿，先写下了"层岩巨渊地下矿道"几个字。

给凝光的信。

她斟酌了一会儿措辞。不能写太多，让凝光知道矿道的存在、北国银行也知道这件事就够了。至于密报、空、初号机的身份，这些暂时不提。信息是筹码，一次只能放一张。

写完信，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滴了蜡。信封正面写了"天权星凝光大人亲启"，下面附了望舒客栈的商户印章。给凝光写信不能走普通信驿，得走群玉阁的私人投递通道。凝光之前给过她一个投递地址，就在璃月港北区的一家茶馆后门，看着像普通商铺，实际上是群玉阁的信件中转站。明天让初号机送过去。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写了新的一页。字迹比平时潦草，因为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手跟不上。

"矿道的事搞清楚了。帝君挖的，通层岩巨渊，七个据点，前任老板在上面跑了二十年。客栈就是个情报站，我在情报站里卖了大半年的脆片和杏仁豆腐，命真好。"

她换了一行，字更小了。

"淮安带着密报跑进了层岩巨渊深处。密报里有关于空的记录，好几百年的目击日志。F-07是他最后经过的据点，下次去查。今天那边岩龙蜥没清完，得等钟离的封印撑住再说，半个月。"

"魈在底下扛了好几个月，身上有深渊侵蚀，得找白术看。北国银行那边还剩九天窗口期，维克多的话里有话，下次来的人不会这么好说话。七星内部有问题，钟离没明说，但我听出来了。初号机的事先不碰，钟离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今天在矿道里看到的所有细节我都记了。它的笔迹、它走的路线、那个古语音节，回头单独整理一页。"

"25万还是悬着。"

她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几行：

"明天的事：信送出去。回绝维克多。找白术。问问蒙德稻妻两边的情况。给初号机加薪。"

最后一条她划了个重点。

初号机在矿道里来回跑了大半年，一天不落地给魈送杏仁豆腐，还帮荧管着客栈的日常运营。全是自发的，从来没要求过加班费。

不管它是丘丘人还是三千年前的什么上古存在，做了活就得给钱。

现在丘丘人工会的薪资标准是每天三份烤史莱姆，初号机作为首席员工另加两份。但考虑到它最近新增了"矿道补给线维护""安保顾问专属送餐""三千年前的守夜人疑似本尊"这三项职能，荧觉得至少得再加三份。不过"三千年前的守夜人疑似本尊"这一条到底算不算加薪理由，她还得想想。万一以后所有丘丘人都声称自己是上古存在来要求涨薪怎么办？按照白术当初帮忙制定的丘丘人工会章程第四条，薪资调整需经"工会全体成员大会"表决通过。二十一只丘丘人举手投票，过半数通过。初号机在工会里的人缘不错，应该能过。

算了，到时候再定细则。先加了再说。

这是望舒客栈的规矩。也是她做人的规矩。

荧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上楼。

经过魈的房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他还没睡。房间里传来极轻的走动声。大概是重新适应这个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的房间。

荧没有敲门。她站了两秒，然后往自己房间走。

身后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夜风灌进来的方向，是楼顶。

他又上去了。

还是那样。受着伤也要去楼顶站一会儿。

荧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补充待办：楼顶加装护栏。安保顾问夜间登顶属于工伤隐患。需咨询璃月商会。"

窗外，水车还在转。

望舒客栈立在悬崖顶端，跟大半年前的夜晚一模一样。但住在里面的人，终于又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