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守夜人下(第1页)
钟离盯着初号机消失在矿道拐角处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那个音节,"荧压低声音问,"是什么意思?"
钟离没有正面回答。他说:"三千年前,这条矿道最初开凿的时候,有一些存在负责看守这片地下网络。不是仙人,也不是人类。"
"后来呢?"
"后来它们消失了。原因不明。我以为已经不在了。"
他转过头,看向初号机跑远的方向。
"或许,是以另一种形态留了下来。"
派蒙缩在荧身后:"所以初号机可能不是丘丘人?"
"它现在是丘丘人。"钟离的措辞依旧精确,"但它曾经是什么,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回答。不是今日。"
荧点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收手。钟离说"不是今日"而不是"不知道",说明他有答案,只是认为现在不适合说。
行。她等得起。
但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整页:初号机在隐藏房间的所有反应、那个古语音节、墙壁边缘的古老刻痕与它笔迹的对应关系、每天送餐路线与守夜人巡逻路线的重合。
该问的以后再问。该记的现在就记。
做了十年乙方最大的教训:甲方不想说的,别逼。但甲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要白纸黑字记下来。
回到客栈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从储物间爬出来的那一刻,荧的膝盖差点软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重新闻到了正常的空气:草木的味道、远处炊烟的味道,还有一楼柜台上放了两天的脆片散发出的咸香。
派蒙第一个冲出来。她先飞到初号机的竹篓旁边检查了一下杏仁豆腐的状况,确认第二盒还完好无损,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盒没浪费。"然后她直奔厨房,一头扎进食材柜里翻了半天,捧出一盒松茸脆片和一罐蜂蜜,往嘴里塞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点评:"脆片放了两天,口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但此刻吃起来比稻妻最贵的料亭还香。矿道里的空气太糟糕了,我觉得我的味觉丢了一半在底下。"
魈从暗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在地下待太久不适应光线了。
他站在一楼大厅里,目光扫过熟悉的柜台、前台、楼梯口。这些东西他在夜里从楼顶下来时都看过,但从来没有在白天、在有人的情况下、站在大厅中间看过。
"你回楼上去。"荧说。
不是征询,是通知。
魈的房间一直在顶楼。从穿越第一天起,那就是他的房间。他在那里住了小半年,帮客栈干了不少活。后来大概是在她跑稻妻那段时间前后下了矿道,房间就一直空着。被子还是他最后一次叠好的样子,枕头上落了薄灰。
"你的房间我一直没动过。"荧补了一句,"回去休息,明天让白术来看你的伤。"
魈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楼上传来初号机在厨房忙碌的声音,锅铲碰着锅底,"叮叮当当"的,混着丘丘人小调。在矿道里独自战斗了那么久,忽然回到有灯光、有人声、有炒菜香味的地方,这种落差大概比从地下到地面的光线变化更让人不适应。
"……客栈,比之前干净了。"
荧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花了三十只丘丘人的人力成本才把这个破地方整成现在这样,你以为呢。"
魈没再说话,上楼了。
派蒙嘴里塞着脆片,含混不清地评价:"他夸你了诶。"
"那不是夸。那是护法夜叉大将能说出的最接近夸的句子。"
钟离在一旁,把随身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
荧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笔记本,在角落里写了一行:
"矿道维护费挂账:钟离。火把四根200摩拉,急救药品一包350摩拉,绳索损耗150摩拉,合计700摩拉。走往生堂报销?还是等胡桃来客栈时当面谈?他创造摩拉的人不出维护费,天理何在。"
她没有把这张纸递给钟离。这种事不用当面催。记下来就行。做了十年乙方,她太清楚了:甲方从来不会因为你催了就付钱,但你不记账,连催的资格都没有。
钟离放下水壶,看着荧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
"荧掌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