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第7页)
问:“欠人钱,为什么还捐那么多款呢?”
答:“那不是我的钱,那是好心人救死扶伤的捐款,应该有人更急迫地需要那笔钱,就像当初我妹妹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我那时的心情的。”
“好吧,情况就这样,我们还要做最后合议,你还得再耐心地等一等。”
“大概要等多久?我是外地人。”
“不会太久的,最快半个小时,最迟今天下午下班前会有结论。”
“好的,我在这儿等你们的消息。”
那人笑着对晓风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10分钟后,晓风接到海事局的录用通知。但工作人员告诉晓风,统考入编是政府统一行为,今年已过了上报的机会。现在,他只能作为临时聘用人员,但工资待遇和正式员工没有区别。不过那人表示,如果工作胜任,明年会追加晓风的岗位编制。晓风要是没什么异议现在就到人事科签协议。
得知情况的新变化,晓风依然很兴奋,仅从经济的角度,他也很满意,况且在海上作业正是他的夙愿,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不过以往晓风都是在内河运船,海上航道不熟,也没有海上应急处理经验,很多东西都是从头学起。
再见了,斯卡拉;再见了,苏州;再见了,那个曾让他灵魂小憩的小蝴蝶……像徐志摩一样挥手,跟西天的云彩作别,自己跟自己作别。像邓丽君一样一路轻唱:Goodbymylove。纵使只有一个擦肩,也是我今生最美的相遇。
“今生有幸江南去,纵使梦死不言归。”收获满满,惬意满满,还有一点小小的美丽的忧伤。
深秋的大连,海波尽处,层林尽染,坦荡无垠。晓风想起家乡淮堤的银杏林,没有眼前的寥廓,但比这里清幽、俊逸。
枫树和银杏,一个火红,一个金黄,同样都是燃烧的颜色。小时候,雨婷还常把银杏和枫树混为一谈。晓风想起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叫《等到满山红叶时》,那火红的树叶在热烈地燃烧,还有那首清亮的插曲一遍遍将纯粹的童心浸润:漫山红叶哎,似彩霞,红叶年年映三峡。红叶彩霞满天飞,怎比阿妹在山崖……
天籁般的歌声、壮丽的三峡、凄美的故事,让年幼的晓风和雨婷在梦幻与现实里无以为辨。影片中的主人公在一艘游轮上经历一场浪漫的旅行,那艘游轮不算大,和现在普通的轮渡差不多。但在晓风看来那是何等的豪华,何等的气派,在那样的客轮上畅游三峡,是何等的有身份呀。
晓风常对着水中的彩霞出神,雨婷常对着金黄的银杏轻歌。歌声随哗哗的水波荡漾,在流溢的光彩里飞翔,让人远离这芜杂的尘世。清丽的歌声和纯净的笑脸给金黄的银杏凭添了无限的抒情,跳动的叶片在黄昏的大堤上抒情的燃烧。
后来,他们看过一艘的大客轮,也还是在电影里,片名是《泰坦尼克号》。那艘大轮沉没了,它是一个悲剧,更是一个神话,尤其还是孩子的晓风和雨婷,影片带给他们的是悲痛的、沉重的,印在他们心里的是那永远不会消失的人性和活力。露丝与杰克的际遇已成为年轻人爱情的指明灯,其勇气,其执着,亦使观众的心灵受到深深的震撼。但在懵懂的晓风和雨婷的心目中,他们更像是一对不可分离的兄妹。他们模仿杰克和露丝立在船头,幻想着吹着那样的海风,轻飘飘地乘风而去。
那扇形的银杏叶,随着季节的变幻,或而翠绿,或而金黄,给躁动的青春带去最初的慰籍,而泰坦尼克溅起的浪花,让人性超越生命,在天宇的最深处翱翔。
曾几何时,和雨婷一起乘游轮看三峡,如同期盼一场宣传已久的电影;乘游轮吹海风,听海浪,成了晓风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奢望。
游轮就是美景!
游轮就是浪漫!
马上,就要坐上真正的海轮了,准确地说还是驾驶,晓风异常地激动,又觉得遗憾,这样一顿饕餮大餐却只有他一人独享,多么奢侈呀!
终于上轮船了,也许这才能真正称之为是轮船吧,蹬上长长的舷梯,有点蹬上飞机的感觉。船舷的两边站的是穿着蓝色工装的船员,他们娴熟而优雅地操弄着,特别专业。
按照惯例,所有新上船人员都要参加培训。第一天进行了安全意识、相应岗位技能和船舶管理规定动作培训;第二天进行了消防救生、逃生培训。对于晓风来说,这些知识都不陌生,在这之前,他接受过很多次类似的培训。不过,他依然不敢大意,这是特定场景下进行的系统整合,他重点要记住轮船的结构,消防设施和救生艇的位置。训练时,有一个刚上船的青年人安全意识不是很到位,遭到教官无情地训斥。训练结束后,教官又对他耐心解释:“紧要关头只有自己救自己,反应要迅速准确。演练就是实战,马虎不得,希望你能理解。”
今夜,晓风要开启真正的海上之旅了,从威海到大连的七小时海上夜行。夕阳收起最后一道妩媚,恋恋不舍地拉起夜幕,连同所有的浮躁和所有的喧嚣一起回家。夜来了,连同她收藏的美好,该来的都来了。
海滨之夜是从远处的海面开始的。
傍晚的海边,时间熟了,海水镀成金黄。这金黄在向岸上漫延,等到华灯初上,灯光万点,盛夏之夜的大连被妆点得“越夜越美丽”,恍若步入童话世界。轻轻地,灯光随音乐晃动起来,像是刚刚燃起的火苗。继而,这火苗在海面起舞,跳上了海轮,窜上了甲板。晓风的裤管在颤动,心底在颤动,并快速传遍整个身体,通过头发向空中窜去。他向高空望去,看那海风卷着火焰的方向。茫茫天宇,深邃无底,心底泛起狂风般的渴望。
晓风的目光又从高空下落,燃烧的火苗下是另一个漆黑世界。
许久,一轮明月冉冉升起。漆黑的天宇缓缓拉开一扇圆形的窗口,从窗口溢出柔和的清辉。这清辉有时是零散的碎银,有时又如飞泄的瀑布,驾着海风、披着薄云向近处飘来。圆形的窗口愈来愈高,也愈来愈近,在海面铺开一条白亮亮的光带,像有一个仙子满身珠光宝气,远远地踏浪而来。遥望夜空,那挥洒光辉的明月是如此的清澈、明朗而切近。
站在海轮五层的最高甲板上,俯瞰浩渺的大海,黑暗中找不到夜的边界。远处港口的灯光越来越远,远处的航标灯像被人吹气似的鼓起又熄灭,熄灭又鼓起,乘风破浪地前行着,卷起浪花朵朵。
人的一生应该有这么一次,从容地去感受海的魄力、海的雄壮。此时,你就是浪花一朵,不,是浪花中的一滴,你融入其中,感受着自己的渺小与伟大。
海轮愈加地轻快了,迎着那光辉的路程,劈风斩浪。这是李白的梦想:“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只是晓风更幸运,他正在亲身感受着曾想像的意境。
而老子的想像更有气魄:“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如果他真的来过这里,他当年是乘坐什么而遨游北海的呢?真的会是坐一条大鱼吗?而晓风真觉得自己是坐在一条鱼背上,茫茫大海不知其几千里也。这“鱼”又像一座飞翔的岛屿,正带着他向光明的彼岸驶去。
一夜的航行,晓风他们在叮叮当当的码头靠岸了。
夜的尽头是黎明,是一座晶亮的塔楼,楼塔之后是更多的楼宇,通体透明地亮着淡黄、淡绿的和谐的光,衬托着黄海海滨的美丽,这里的美是和大连的渤海湾连成一片的。
勤劳的人借着路灯的光亮,从渔船上往自己的水箱里捞鱼虾、蟹等水产品,也有早起的人坐在海边的栏杆上,等待日出,欣赏海景。晓风从垛楼上往下看,目之所及,全是美丽与可爱。
有人说:“当你一个人站在海边的时候,如果有海风吹在你年轻的脸上,那海风就是恋人对你的思恋”。
啊,海风,你从哪儿来?是从冰冷的月宫叛逃,还是来自腥咸的海水浸泡?你抱住桅杆打转,想找到来路的方向?拂去铁锚的水渍,去辨认它是来自哪里的港湾?
其实,无需辨认,一声声吆喝之后,又是升帆,起锚!每一航向都注定通向一个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