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第6页）

晓风的脸更红了，他顽强地抵抗着，他愈是抗拒，眼睛便愈不争气地。他摇晃着站起来要走，却又被张亦梦拉回了座位；“你说的，姐什么都好，喜欢姐的酒吗？”

“喜欢，但这是最后一杯，不能再喝了，要醉了。”晓风结结巴巴地说着，头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完全趴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随着晓风的胳膊下滑，一只酒杯碎在了地上。晓风呓语道：“如今我们深夜饮酒，都是酒杯破碎的声音——”

张亦梦叹了口气，把晓风扶到了床上。她没有放下晓风，而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将头完全埋在自己的胸前。

窗外秋风瑟瑟，屋内温暖如夏。不知什么时候，他在她的怀里打起了鼾声。

她抱紧她的幻想，她有幻想的权利吗？

一会儿，她的脖子也红了，是潮红，是从眼里漫延出来的，并且这潮红一直从领口漫延下去。她感到有一股火焰在里面燃烧，那火焰从手指、头发、眼睛以及每一个毛发往外喷射。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身体，那对粉嫩的莲花也越发得膨胀，像两个火球燃烧得要爆炸。她渴望着投身大海，多希望他能熄灭她身上的火焰啊。

她在经历一场战争，是自己和自己的战争，希望自己倒下的战争。一场苦苦挣扎以后，她最终轻轻放下了他，自己冲进了洗澡间。

深秋的清晨，夜的面纱渐渐退去。窗台上，有几个不速之客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不知它们是在为黑夜送行，还是在为黎明吟唱。半睡半醒中，晓风睁开惺忪的眼眸，目光慢慢移向窗帘的边缘，他要捕捉那另一世界的别样的声音。而此时的张亦梦已在窗前聆听多时，她是和那清脆的声音一起醒来的。

醒来时，晓风一阵尴尬，紧张地说声对不起，她笑而不答。一个美艳得如出浴的芙蓉，一个强健得如金刚转世。她坐到床前又是莞尔一笑，他也跟着凄然一笑。她笑得坦然而满足，他笑得无奈而略有自责。她拉过他的手，笑着问道：“喜欢吗？”

晓风没有回答，低下头，又一次无力地说声“对不起”。

“你做什么了，对不起？”她还是笑，这次笑得像个女人。

晓风也笑，皱着眉头苦笑。

黎明的天光随着窗帘的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漏进来的光束如彩色的河流，南国的波光所泛起的激情，随这光束迷迷糊糊地翻墙入窗，将静谧的时光迷失在谁也不会在意的房屋的角落。一束圆筒形的光束落在床前，像一个漂流瓶，装着灼热心愿的，忽而又逆流而去，漂出窗外，在波光中穿梭，隐隐约约，逐渐消失，只有那窜珠帘在遗憾中微微晃动。

其实，漂流瓶始终都在，心愿从来没变，变了的只是打捞的时间和港湾。

晓风想起了筱云，想起了钟以汉，前者失望的叹息和后者真诚的眼神，交替撞击着他的灵魂。他忽然起身下床，快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猛冲自己的脸，忽然，两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她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温柔地说：“别自责，你什么都没做，无需承担什么。你的灵魂暂时存放在这里，他依然是自由的，你随时可以索回自己的灵魂。”

这是张亦梦最后的表白，她知道，晓风对她的“对不起”就是对另一个人的誓言，他的一声声自责，在一次次地摧毁她的幻想。

她送他出门时，一阵冷风毫无防备地挤了进来，昨夜里下了入秋以来的最浓的霜。临别时，张亦梦送给晓风一本书，琼瑶的《一帘幽梦》，并在扉页上留下隽秀的笔迹：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谁与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送走了晓风，她掩了掩衣服，理了理头发，靠在窗台前。望着他远去，心里怅然，秋天就要过去，得准备迎接漫长的寒冬了。

人在斯卡拉，晓风的心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雨婷和船队。水是他的归宿，但他无法回去。船队被私人承包，有没有他的位置他都不想回去。不知母亲、三哥他们怎样？雨婷现在病情怎样？他都无从知晓。他曾联系几次，都在等待观望，命运不由他们决定。

一天晚上，晓风下班时，张亦梦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条招聘船员启事，他马上到她的电脑上浏览了详细简章。消息是大连海事局发布的。相关证件及资格的要求，晓风都具备。年龄没有严格要求，有相关经验者优先。在驾龄上，晓风没有优势，他除了毕业前实习半年外，晓风的实际工作经历也就是在河神一号上的三个多月，加起来驾龄也就九个多月。不过，他虽然年轻，驾龄不长，但他驾驶过保钓船迎着滔天巨浪强闯钓鱼岛，帆船比赛得过一等奖，河神一号过江时，是他凭借精湛的技术挽救了整个船队……他有着丰富的驾驶经验。

当然，晓风也清楚这份工作竞争应该很激烈，因为待遇非常好，年薪保底二十万，奖金另算，如果成功的话，他一年便可还清所欠的债务。晓风很想得到这份工作，他决定试试，他详细拟了一份简历。

不久，大连海事局回话晓风：“您的条件非常优秀，但驾龄较短，暂不予录用，保持联系，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为了安慰晓风，张亦梦炒了几个菜：“咱们今天庆祝一下，他们不用你，是他们的损失，是金子总会发光，是龙就会腾飞的，时间还没到。”

晓风也坦然地笑笑：“姐说得好，龙一定会腾飞的，为失败干杯！”

一个星期以后，晓风突然收到大连海事局的电话，问他对先前的岗位还有兴趣？如果有意愿，请前往海事局面试。晓风问：“那岗位不是已有人选了吗？”

海事局人回话说：“本来已招录了两名驾驶员，但其中一人因身体原因，暂时不能上岗，主动请辞了。”

晓风很高兴地自然愿意一试。

面试时，工作人员告诉晓风，从资历上看，比他优秀的人还有人在。但在审议过程中，评审人员都从你的简章中看到一股激情。尤其是，晓风曾给上海红十字协会捐赠过三十万的善款，这一记录很得领导人的欣赏。工作人员又一次当面问晓风：

“问你个工作以外的话题，你是不是曾给红十字协会捐过三十万的款？”

答：“是的，有这事。”

问：“你能不能说一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捐这笔款的？”

晓风坦率地真实回答：“那是为我妹妹治病募集来的资金，后来不需要了，这是社会上好心人救死扶伤的善良心愿，我不能辜负这些好心人，更不能据为已有。”

问：“你为什么来应聘？”

答：“有两个原因，一是这是我本行，我喜欢水上生活；二是，你们的待遇很好，我的经济上还有些问题，希望在你们这里得到改善。”

问：“经济上有什么问题？”

答：“少银行贷款，还有朋友的一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