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第1页)
宋淮舟感觉一个时辰过得像一个世纪一样长。
明川在修行上向来天赋异禀,一套基础的功法看上两三遍就能烂熟于心,剑法舞上几遍就能融会贯通。比起同期的诸位神君,可以说几乎从未吃过修炼的苦头,人便也更懒一些。
眼下宋淮舟用的是阿若勒的身体,天赋没多少,懒散的性子却一丝未变地延续了过来。
他踩着小木剑,歪歪扭扭地在低空飞起不足片刻,数不清第多少回再次一头扎进雪中,终于不耐烦地把着剑往地上一杵,不练了。
清儒神君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可眼下却仍不见踪影。眼看马上要到中午,他练得腹中空空,摸了摸肚子准备溜达去小厨房看看今天吃什么。
然而,就在他撤掉周身灵力的瞬间,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烫。
“嘶——”他抽了口冷气,掀起宽大的袖口,左腕上戴的墨玉镯正一阵一阵地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自从他险些灵魂出窍到墨玉镯里那位生死不明的仁兄后,便一直将镯子戴在手上。此番不知是不是被灵力刺激到了,镯子竟然又隐隐有将他吸进去的迹象。
见状不妙,宋淮舟一把薅下镯子,但想象中的巨大吸力并没有出现,外散的金芒竟逐渐凝聚到一起,在他眼前汇拢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什么鬼东西。”宋淮舟嘟囔了一声,抬起手试探地轻轻戳了一下。光团没有实体,他的手指轻而易举便穿了过去,可下一刻,光团却突然向前挪了半寸。
宋淮舟眼睛一亮,可能是受阿若勒这副年龄不大的躯壳影响,一时间起了玩心,往前迈了一步再度戳了过去。
这次光团没有被他戳到,而是又向着同一个方向挪动了更远一段距离。
就是这般你进我退了数步,待到宋淮舟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很像被一根胡萝卜钓着往前跑的骡子时,不知不觉已经追到了苍平山脚。
苍平山巅终年覆雪,可山脚却因为有朱雀族先祖的法阵庇护,一年到头郁郁葱葱。放眼望去,山坡的树丛中弥漫着一层浅薄的雾气,将整座山衬得仙气缭绕一般。
墨玉镯子的金芒还在引导他往山中走,宋淮舟脚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既然这墨玉镯是他曾经的法器,终归不可能加害于他。而且这一路走来它的目的性十分强烈,看上去是想引他去什么地方,说不定与他的原身有关。
这般想着,宋淮舟用传讯符给乌桑递了句话,倘若清儒神君回来后他仍没下山,便让乌桑将他的行迹告诉神君。
至于为什么不传讯给清儒神君本人……
宋淮舟脑海中浮现出神君那张冷冰冰的脸,周遭仿佛瞬间冷了起来,连忙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抬脚往山上走去。
上坡路只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芒便带着他沿着尚未开辟的荒路东弯西绕起来。缭绕的雾气使脚下的土壤泛起一层潮湿,走起来格外费劲,就在宋淮舟已经开始喘粗气、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金芒突然停了下来。
宋淮舟长长呼出一口气,揉着走得酸痛的腰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几步远处的一块石碑状的东西上。
这块石碑大半身子已经深埋进土中,露出的部分不到三分之一。宋淮舟上前俯身一看,石碑上的字果不其然已经尽数被腐蚀掉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有些无语地直起腰,一巴掌拍向金芒:“你个骗子。”
若不是这东西没有实体,他非要将这骗他气喘吁吁爬了大半个时辰山的玩意儿团吧团吧埋土里。
金芒灵活地一躲,避开了他这一巴掌,飞速钻进了墨玉镯中。
宋淮舟叹了口气,走了这许久也有些疲惫,便打算先在这里歇个脚,顺便研究一下这石碑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金芒将他大老远地带到这里。
他蹲下身子凑过去,撕下一截衣袖用力抹了抹石碑表面的灰尘,依稀能看出上面的确是刻了字的,但损毁得着实太严重,他研究了半天也只看出一个类似于“可”的字样。
再呆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发现了,宋淮舟站起身来,拍去手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右手食指处戴的一枚护身戒突然被他甩得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消失在了草丛中。若是阿若勒,估计不会为了一枚无足挂齿的戒指费尽心思苦寻,可现下是宋淮舟。
本着物归原主的道德底线,宋淮舟只是蹙了一下眉头,便撩起袖子一寸一寸地找了过去。
此处本便雾气弥漫,路旁又旁逸斜出着千奇百怪的树杈,宋淮舟沿着曲折的下坡一路走去,拨开杂乱的草丛,一番苦寻之后,总算看见了几步远处的一个坑洼,戒指就在那里。
但是,他却仿佛从头到脚被泼了一头冰冷刺骨的水一般,彻彻底底地冻在了原地。
戒指确实在那个坑洼里。
但不是一枚。
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足足有数十枚!
湿冷的雾气跗骨之蛆般贴上后脊,他拨开树丛的手僵在半空中,遍体生寒。
半晌,他才从剧烈的视觉冲击中缓过来,一步一步挪向浅坑,折了根细长的树枝挑起坑底一枚戒指,凑到眼前端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