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第2页)
一帐之隔,外是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密雨,内是陷入泥潭里的死寂。
霍治垂下手,攥着那条半湿的毛巾,浑身紧绷,吐不出一个字。
她会狡黠地撩拨他玩乐,也会专注地俯在他肩头为他剃须。
他见过她眉眼弯弯地跟元珵呛声,也见过她坚定勇敢地站在铺前,看似娇小的身体里却会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用着令人安心的声音主持大局。
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鲜艳的裙摆湿浸,额前的几根碎发微潮,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哽咽得像塞了团棉絮,委屈地不行,还一个劲地掉着泪。
“……对不起。”
霍治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一手挥开。
“又是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什么?”元宥音瞪着他,倔强地咬紧下唇。
霍治声音哑然:“入宫那日,我见你与胡氏交谈甚欢,曾提过一嘴,但那时你恼我,我说什么你都不愿听。”
那日宫道上,他确实提过商升泰,说此人外强中干,是个昏庸之辈,那时他就是怕她惹祸上身。
“后来东窗事发,我们又是这样的境况,叫我实在找不到由头开口。”
元宥音不可置信:“所以呢?我不说,你也就不主动提及了吗?在你心里是不是我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她是如何想的,就如何脱口而出。
殊不知这一句带情绪的话语,好比一把利刃,精准地插入霍治心脏。
“不是无关紧要!”他不假思索地否认,声音快到让元宥音猛地一愣,好让他抓住机会,一把抱她入怀。
她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摁在胸前。
“我不告诉你,除了这段时间,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抄家并非我能做主,就算你知道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不会!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就能先一步追回货物,停止合作……”元宥音挣扎不停,手抵住他的肩。
“怎么停?难道你要直接跟胡氏说,她家大厦将倾,你要另择良木吗?”
霍治打断她,一手掌着她的后脑:“你听我说,你楼里的期货属于商户私货,正常走完流程就能领回,至于胡氏欠你的定金,我已下过令,不多时会清点送回。”
按道理,早些时候她就应该收到了钱,但她不仅不知道,还满腹委屈地寻到他这里来,原因不言而喻。
她不在玉颜楼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霍治眼神晦涩,不愿再猜。
早在他说他安排好了她的钱货时,元宥音就静了下来,等他话音刚落,便哽咽着嗓,道:“可是陆知晏说我的期货要半年才能取回。”
她满心满眼都是钱,却不经意间给了霍治一个答案。
又是陆知晏。
她去廷尉府了。
他的妻子在遇事时,第一时间找的不是他,而是去求一个外人的帮助。
霍治顶了顶后槽牙,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闷响,稍微卸力,揽着她腰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刚刚她哭得凶,他不想看她那样委屈的模样,干脆掩耳盗铃一般把她抱在怀里。
此刻听完他的解释,她总算止住了泪水,哪怕是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也还是心安理得地由他为她服务,一如既往地矜傲。
雨还在下,一声一声砸得他心烦。
霍治动作越来越慢,划过她漂亮的下颌时,倏忽一下捏住她,逼她凑近,柳腰上覆着的掌心发力,俯身,气势凶狠地吻住她。
毫无征兆。
他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她将他想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