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第1页)
外头天色明明灭灭,磅礴的大雨下个不断,操练被叫停,高辽拍去身上的雨水,看着用毛毡遮盖好的器械松了口气。
这些宝贝货比人金贵,一点水都见不得。
“你说谁?”前来禀报的士兵说着人名,他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灵光一闪,“快带路,请人进来。”
太师的女儿,那不就长嶷他夫人吗?
半点耽误不敢耽误,高辽见到元宥音时,对方孤身一人,只手撑着把素纸伞,衣袂微湿,静立在雨幕中。
这样大的雨哪是一把素纸伞能遮的?
高辽领着她从檐下走,关切道:“夫人怎么来了?这么大雨,也没带个丫鬟。”
“他在哪?”元宥音简单了当。
“长嶷在营里。”高辽被她绝色的容颜惊艳,忽略了她沉沉的脸色,边走边道:“校场有伞,夫人不必为了将军,特地来这一趟。”
他以为她是担心霍治,所以专程寻来。
这是元宥音第一次见霍治身边人,从他的语气里,能猜出他和霍治关系不错,职位应该也不小,但她心中不顺,顾不上说些其他。
她任由他误会,也不多作解释。
高辽还觉得是自己话多,惹了元宥音不快,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带她到帐前:“长嶷就在里面。”
他抱拳告退。
元宥音掀起帐帘,进去时,帐内燃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男人正在案前阅着军务。
还没等她靠近,他便似有所感,抬起头,下意识拧紧的眉宇在看清是她后,极快地松开,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连绵的雨声里炸开一道紫光,从这样密密匝匝的雨里走来,她身上免不了湿漉,霍治取来了架上的干毛巾,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擦拭起她的肩头。
元宥音站着不动,笨拙但轻柔的动作落在身上,他眼里的担忧不加掩饰,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失措。
“……怎么了?”她沉默太久,令霍治意识到不对。
他手没停,眉峰微敛,眼神深了几分。
“郎君。”元宥音唤他。
她从没这么叫过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你今天早上去了哪儿?”
霍治一顿,实话回道:“陛下有令,命我率兵捉拿员外商升泰。”
“皇伯父几时下的令?”她又问。
“前日退朝后。”
元宥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手指微微攥紧。
都是真的,陆知晏没有骗她,她的夫君有充足的时间,能够阻止她的损失,却选择了闭口不提。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元宥音喉间生涩,“入宫那日,我曾告诉过你,我与那商升泰的夫人胡氏有生意往来,你可还记得?”
满心的酸胀和难堪,全靠苦苦筑起的防线支撑,直到听到他回答的那句“知道”后,再也避无可避。
他怎么能这样让她像个笑话?
元宥音眼睛红了一片,竖起尖锐的刺:“霍长嶷!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哪怕只有一句!”
全然忘了入宫那日,在得知她们的生意来往后,霍治曾提醒过她,两人还因此起了矛盾。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你要抄他家,不可能没看过他家商铺的账册,就算没有,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叫我能有所准备。”
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等到出事了才知道,害她钱财两空的帮凶里还有她夫君这一号人物。
元宥音真的以为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们之间就算没有恩爱不疑的感情,也应当是相敬如宾的夫妻,绝不是会给出致命一击的死敌。
他太有能耐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说出把钱留给她,在他死后她能有傍身之本的人,会在看到刀要砍到她身上时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