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第1页）

十五

五条家的氛围和禅院家不同，要平和得多，侍从婢女的脸上还有些笑脸，也时不时趁着收拾房间和送饭的时机向他投来不带恶意的好奇目光。他对此接受良好，在禅院家仍然大搞封建主义、等级制度的时候，五条家至少像个现代家族，他甚至能要求悟在房间里安装电视，以打发自己无处消耗的时间。

他不清楚夜蛾用了何等精妙的技术，他能吃能喝，食物被核心全数转化为咒力维持咒骸运行。这很奇怪，失去了天与咒缚的□□，他不再受“无咒力”的诅咒，但他并未从中感受到好处，那些引以为傲的为了生存而配合着□□练到极致的战斗技能如今好似一个笑话——他不再隐形，也不再强大。即便没有人因此嘲笑、侮辱，他的心依旧一天天沉下去，终日无所事事地窝在懒人沙发里看赛马，一边吃掉五条悟偷藏的零食。

五条悟也挺闲的，说要找到羂索——悟口中一个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的愉悦犯——可能得等到六年后，那时羂索会用一个女人的身体生下复活千年前最强诅咒师的容器。

他咋舌，像听了什么咒术界秘辛，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六年？？”

“六年后我也只有13岁嘛。”五条悟无所谓地说，一边揉搓他头顶的狼耳朵——夜蛾真按图纸给他加了这玩意，鉴于他在外当小白脸时不是没戴过，并不觉得羞耻，所以没有当场给夜蛾两脚，但这账他要记在五条悟头上。

“我不可能陪你玩六年过家家。”他捏着五条悟的手掌把耳朵挣脱出来，“等我不想奉陪了，把咒骸核心破坏掉就能再次死亡，你再复活我就再自杀。我并不是由你拿捏。”

五条悟撇了撇嘴，一副受伤的样子，开口仍是笑嘻嘻的不正经：“那甚尔现在愿意奉陪我的理由是什么呢？是舍不得抛下我一个小孩，还是你也会觉得寂寞？”

“我等着你靠五条家运作到我能随便出去的时候，去禅院家闹鬼。”他随口敷衍。

他留在这的理由。。。。。。或许是五条悟在“复活”他这件事上表现出强烈的偏执，太早强硬拒绝的话，悟多半还会一直尝试直到找到能真正禁锢他灵魂的方法，不如陪一段时间，想必任性的小少爷不出一个月就会厌倦了吧。

而且现在是春天。他望着飘进门扉的片片花瓣想，春天。。。。。。他并不讨厌。

五条悟穿着件浅青色带白色柳叶纹样的和服，歪斜地靠在沙发上像一棵新发芽的树，闻言立刻凑近来挤着他坐下，彻底歪倒了，带着扑面的春的色彩把他拢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噢？刚好，我已经可以带你出去了，现在就出发吧，去禅院家玩鬼捉人。”

不待他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抓着他的手往外跑。这些日子，五条家已经习惯他们的未来家主捣鼓出了一个能说话的咒骸，但五条悟还是更乐于带他翻墙偷跑出去。三米的院墙在如今的他看来高不可攀，他疑心五条悟是要看他笑话，便冷笑了声，找了个拐角三两下蹬了上去，一回头，五条悟笑眯眯地在下面“啪啪”给他鼓掌，真心诚意地说：“甚尔你好像一只猫哦~”

他啧一声跳下墙去，五条悟紧跟上来，挨着他耳朵叽里咕噜。他现在个子小，五条悟便一直弯着腰垂着头，走着走着就走歪了，直把他往路边挤。

“甚尔明明身手还是很好，为什么每次邀请你来训练场都拒绝？”

“偌大的五条家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老师了吗。”

“哼哼~我已经全部打趴了。”

“哦——那刚好去禅院家选吧，五条家在体术方面确实没什么起色。啧、别挤我，我快掉灌木里了。”

“我拉着你不就好了。”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五条悟紧紧牵住他一只手，触感柔软，温热，又难以挣脱，好像永远也不打算放开似的。五条悟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故意逗他——因为他是伏黑甚尔，是曾经让神子吃瘪的人——但牵着牵着错过了放手的时机，总觉得自己主动放开跟投降似的，直到闲聊的话也说尽了，他们仍牵在一起，在春风花雨中默默漫步，湿软的泥土印出长长的两行屐印，相携着往更深的春处延伸。

“。。。。。。你想靠脚从这走到禅院家吗？”等花瓣落了满身满头，他终于忍不住提醒。

五条悟如蒙大赦，松开了发烫的手，掌心红彤彤的。

他们搞到了一身白衣和鬼面，得益于禅院家人人怨气浓厚还不爱开灯，大白天的“装鬼”行动还真成功了。两个神出鬼没的小小影子不到一刻钟放倒了半数留守宅邸的炳队，把禅院扇气得脸上青筋暴起、提刀乱砍。他在暗处看那狼狈的老东西转圈丢人，轻快地呼吸着，这副过于瘦小软弱的□□在一次次的腾转跃起中变得越来越轻盈，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他错觉有血液在皮下沸腾。他还活着。

他不自觉仰起头去寻找五条悟的身影，那个人摘了面具，露出一张幼童的圆脸，正在对面的楼上从门缝后望着他笑。他头一回从那双仿佛要看穿一切的眼里看见纯粹的喜悦，像个真正的孩子，俏皮而幼稚。他忽然回想起星浆体任务里那个吊儿郎当又认真的少年，或许五条悟一直是纯粹的，只是他不相信最强者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总以为自己是还看不穿、看不透，从未知中生出“恐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