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第1页）

张秋时第一次见到上宫桀，是在一个春天。

那年他十七岁，从老家出来，想去京城考功名。走到半路，钱花光了，就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找了份活干——给镇上的私塾先生抄书。

私塾先生姓周，是个老头，眼睛不好使，抄不了书，就雇他。一天管两顿饭，一个月给二两银子，住在柴房里。

柴房很破，四面漏风。但比睡大街强。

那天他抄完一篇文章，周先生说：“你帮我去送个东西。”

张秋时问：“送什么？”

周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镇东头有户人家，姓上宫。他们家大公子病了，想吃城里的点心，托人带话让我去买。我走不动，你去。”

张秋时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他走出门，往镇东头走。

走了两刻钟，找到那户人家。门不大，但很干净，门楣上刻着两个字：上宫。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打量着他：“找谁？”

张秋时说：“周先生让我来送东西。”

老头接过布包，看了看，说：“进来吧。”

他跟着老头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中间种着一棵海棠树，开满了花，粉白粉白的，落了一地。树下摆着一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瘦。瘦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脸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躺在那儿，盖着一条薄毯，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老头走过去，弯下腰，轻轻说：“公子，周先生让人送点心来了。”

那个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看不见底的那种黑。像是两口井，井里没水，只有黑。

他转过头，看向张秋时。

张秋时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那个人说：“你是谁？”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张秋时说：“周先生雇的。帮忙抄书的。”

那个人看着他，没说话。

海棠花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盖着的毯子上。他躺在那儿，浑身都是花瓣。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过来。”

张秋时走过去，站在竹椅旁边。

那个人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张秋时坐下来。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说：“你叫什么？”

张秋时说：“张秋时。”

那个人念了两遍：“张秋时。张秋时。”

然后他说：“我叫上宫桀。”

张秋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