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1页）

司华年是在第二天傍晚才意识到那只狐狸不对劲的。

当时他们刚翻过一座山头，云念走不动了，他就把她抱起来。万珑思——那只狐狸——跟在他脚边，一步一步地挪。它的左后腿还是使不上力，拖着走，但比前几天好一点，至少能跟上他的步子。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也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比之前淡了一点。不是颜色淡，是别的东西淡了。那种动物眼睛里常有的东西——警惕，防备，随时准备逃跑的那种东西——淡了。

它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程，太阳快落山了。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把云念放下来，让她靠着一块石头坐。然后他去捡柴火。

等他抱着一捆枯枝回来的时候，那只狐狸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往四周看。

没有。

他把柴火放下，往林子里走了几步。

还是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云念身边的时候，他愣住了。

云念面前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不对，那不是衣裳，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布，胡乱裹在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乱糟糟的，沾满了枯叶和泥。她蹲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很长。但那双手在发抖，一直在发抖。

云念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

司华年走过去。

那个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那种很深的红，像红宝石浸在水里，又像是烧过的炭还留着余烬。

她看着他，那双红眼睛里有东西在动。是害怕，是紧张，是不知所措。还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认出。

她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他，浑身都在抖。

司华年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是那只狐狸？”

她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他看着她。

她还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身上那几块破布根本裹不住什么，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上全是伤——旧的，新的，结了痂的，还在渗血的。

他把自己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件月白的外衣。料子是云锦的，暗纹是细密的雪花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她伸手摸了摸，很轻，像怕摸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亮，像是眼泪，但又不是眼泪。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

很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