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1页)
司华年是在第七天夜里才再次见到那个丫头的。
这中间他每天都上山。白天去,夜里也去。白天去看那五个坟,去看那些痕迹,去看林子里有没有新的人来过的踪迹。夜里就守在坡地边上,守着那个小坟,等它自己打开。
但那小坟再也没开过。
那个叫丫丫的丫头,像是说完那番话之后就消失了。坟上的土不再发热,夜里也没有东西爬进爬出的痕迹。那些亮晶晶的黏液还在,但都是旧的,干了的,风一吹就裂成一片一片的。
他站在那小坟前面,看了很久。
他想:是她不想出来了,还是出不来?
他不知道。
第七天夜里,月亮比前几天小了一点,但还是很亮。他站在坡地边上,风从山上灌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久到脚都冻麻了,正要转身往回走——
身后有声音。
很轻,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他回过头。
月光下,有什么东西正从林子里爬出来。小小的一团,黑乎乎的,爬得很慢。它爬一爬停一停,停一停又回头看一看。
它回头的时候,他看见它的眼睛。
不是丫丫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是红的。在月光下红得像两团火,像两团烧着的炭。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东西爬过来。
它爬近了。爬到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停下来。
它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狐狸。
很小的一只狐狸,皮毛乱糟糟的,沾满了泥和血。它的左后腿断了,拖在地上,爬一步拖一步。它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它看着他,张开嘴。
嘴里是一个东西。小小的,白白的,蜷着的。
一只手。
小孩子的手。
司华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狐狸把那只手吐出来,吐在他脚边。然后它趴下去,喘着气,喘得很厉害。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皮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看着那只手。又小又细,惨白惨白的,指甲里嵌着黑泥。
是丫丫的那只手。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狐狸。
狐狸也在看他。那双红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它没有躲。只是喘着气,喘得更厉害了。
他这才看清它肚子里的东西在动的是什么。
是活着的东西。
小狐狸。还没生出来的小狐狸。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