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1页）

阿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灰尘，看了一会儿。

旁边那张床是空的。小满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坐起来，下床，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亮。那些草在阳光下绿油油的，那朵小白花还在开着，白得发亮。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花瓣比昨天又展开了一点，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软软的，暖暖的，在他指尖颤了颤。

“早。”他轻声说。

那朵花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笑，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半路，他看见沈听寒站在院子里，正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长袍，料子看着厚重，但垂下来的时候纹丝不动。他背对着阿九，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头长发披散着，用一根很素的簪子挽起来。他站着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树，不动，也不摇。

沈听寒看见阿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和那人说话。

阿九没在意，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阿九。”

他回过头。沈听寒站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阿九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人的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晒了很多年也晒不黑的白。他看起来年轻，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阿九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重，是深，深得看不见底。

沈听寒说：“这位是厉先生。路过此地，想讨杯茶喝。”

那人看着阿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打扰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和石头摩擦发出来的。

阿九也点了点头，说：“先生好。”

厉先生看着他，又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人。

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阿九说：“阿九。”

厉先生说：“就阿九？”

阿九说：“就阿九。”

厉先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听寒说：“去膳堂坐吧。这个点，茶应该好了。”

他们往膳堂走。阿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头上，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的衣摆垂着，一点风都吹不动。

阿九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厨房走。

厨房里，青禾大娘正在忙活。看见他进来，说：“阿九，今天想吃什么？”

阿九笑着说：“大娘做什么我吃什么。”

青禾大娘笑了，说：“这孩子，嘴甜。”

她转身去忙活。阿九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烧火，端盘子。干着干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认识自己。

他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膳堂里，沈听寒和厉先生面对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