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1页）

上界的夜，安静得不像人间。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月亮都像是悬在一层薄纱后面，朦朦胧胧的。那个偏院的院子里，几盏灯挂在廊下，光晕昏黄，落在地上，把青石砖照得发亮。

张秋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他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传。那些守在院子外面的人看见他，都低着头退开了。他知道上宫桀在里面，也知道这个时候，上宫桀通常不会见人。

但他不是“人”。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暗。廊下的灯只点了一盏，光晕小小的，照不到多远。那些种在墙根下的花，上宫桀说不喜欢光，所以从不让多种。张秋时走过那些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花开得很好，白的红的，在昏暗里也看得清颜色。

他走到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更暗。只有一盏灯，放在角落里，跳着一小团光。灯旁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上宫桀。

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理。

张秋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又不点灯。”他说。

上宫桀没说话。

张秋时低头看着他。他只能看见他的额头，还有那齐刘海下面隐约露出的睫毛。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动。

他蹲下来，和他平视。

“上宫。”他说。

上宫桀终于抬起头。

灯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有点透明，眉眼淡淡的，嘴唇也没什么颜色。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张秋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

那双眼睛很深。不是那种藏着心事的深，是那种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的深。但此刻，那深里面有一点光，是灯照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看不出来。

齐刘海遮住了他的额头，也把他的眉眼衬得更深。那刘海很齐，像是用尺子量过才剪的，垂在那儿，一动不动。

张秋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刘海。

上宫桀没有躲。

他的额头露出来，光洁的，白得像玉。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那双眼睛更清楚了。大，但不大得过分；亮，但亮得不刺眼。就那么看着张秋时，静静地，像是等着什么。

张秋时说：“你每次见人，都挡着。怕人看见什么？”

上宫桀说：“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张秋时笑了笑，说：“那你让我看看。”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在他额前，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凉的，但很软。

上宫桀没有动。他就那么让他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张秋时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深的地方，像是水底的光。

他忽然说：“上宫，你今天不对劲。”

上宫桀说：“没有。”

张秋时说：“有。你平时不会让我这么看。”

上宫桀没说话。

张秋时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他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