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啪—!啪—!”
阵阵抽打声响彻整个青渡观,十四岁的玄夌跪在堂中,师尊的藤条抽在背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知错?”师尊站在他面前。
“弟子不知。”玄夌抬起头,汗水流进满目执拗的眸中,“那只妖并未伤人,不过是觅食为了幼崽,为何要对一个母亲赶尽杀绝?”
殿内几位长老脸色难看,玄夌又补了句,“弟子愚昧,这世间之人难道皆是善类?去年山下一男子为夺口吃食毒杀兄长一家五口,弟子不解,道观修的究竟是‘道’,还是分辨人妖的眼皮?”
不等长老们发作,师尊先开了口:“道门立规千年,岂能仅凭你个人想法就可肆意妄为?”
“弟子以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因死规矩而杀无辜,这道,不修也罢。”
长老们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其中一长老怒骂道:“放肆!孽徒!妖即是恶,此乃天道伦常,岂容你一小儿置喙!”后对着师尊说道,“掌门师兄,此子顽劣不堪,若不严惩,何以正门规?”
师尊转过身去,将藤条往地上一掷:“玄夌,冥顽不灵,顶撞尊长。罚入后山思过崖静思三月,非召不得出!”
玄夌撑地起身,忍痛对着师尊的背影默默一揖,转身离开大殿,身边便响起几句长老们不满的议论:“掌门师兄未免太过回护!此子心术已偏……”
暮色沉沉,思过崖上寒风刺骨。
玄夌正用冰凉的溪水清洗背上伤口,忽然听得身后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谁?”
“是我,师兄。”筠晚猫着腰出现。
玄夌慌忙抓起衣服掩住上身,转身看到筠晚,脸红一大片,手忙脚乱地想把衣服穿好,却因为慌乱反而系成了死扣,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筠晚看着玄夌慌忙的模样,掩嘴一笑,双手盖住眼,轻声催促道:“师兄,你先整理好。”她轻轻开口,“师父让我给你来送药,伤口不处理会化脓的。”
玄夌收拾妥当,欲拿下她捂住眼的手,筠晚先快一步放下手,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随后皆别开了脸偷笑。
她笑着将药瓶递给他:“你自己来吧。”见玄夌手下药瓶发呆,她双手托腮,“你说的那些话,师父年轻时候也想过,只是他还说,身为掌门,有太多不得不守的规矩。”
玄夌眼前一亮:“真……真的?”
“是啊。”筠晚晃着双腿,“但是道观门规已久,许多事情是不能改变的,但是你敢直面说出,还敢与长老们顶嘴,师兄,你真的很有勇气呀!”
“你……”玄夌望向筠晚,“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
“怎么会呢?”筠晚摇了摇头,直视他的双眸,“是你说过的,万物有灵,妖未必恶。”
崖上的寒风吹得玄夌激起一阵寒颤,当他看着筠晚含笑的眸子,心中一暖,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此后三年,玄夌因屡次为妖类辩解,与同门子弟的冲突愈发剧烈,虽有不满者,但因师尊回护,又因他是掌门亲传弟子不敢多言。
当玄夌再次跪在堂中,师尊的灵位摆在正中,白幡垂落,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禁地外师尊急促的呐喊,以及他身后小妖无助地攥紧他的衣袖,身后不再是长老们的指责而是同门们的辱骂。
他睁开眼,视线早已模糊,两滴泪恰好落在地上,他直起上身,看向师尊的灵位。
“玄夌。”
他闻声转过头去,看向红着眼的筠晚,却听到她说,“你走吧。”
玄夌并未多言,对着师尊的灵位,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响头,当众脱下身上道袍,那是师尊在他刚进青渡观那年,亲手为他披上的。
此后几年,玄夌走过许多地方,救过不少小妖与凡人,在镇外寻了个破败的小道观,改名为“白玄门”。
白玄门逐渐扩大,起初还是十几个门徒,后来许多慕名而来的半妖、妖、人都加入白玄门,其中就包括一条心地纯善但因半妖身份被欺凌的白鲦精,玄夌为他取名清洺。
玄夌在正殿给师尊立了长生牌位,每日清晨,必亲自奉上第一炷香。
“师父,”他对着牌位说,“弟子没有辱没您的教诲。您看,这条路走得通。”
又是某日雨夜,他闲来无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酒水刚下肚,便听得屋外雷声滚滚,混着几阵细微的敲门声。
他裹紧外衣,打开了大门,一道电光瞬间照亮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