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鸢萧索(第1页)
紫鸢气息急促,那股磅礴的力量浸润肌肤的每一寸,让她浑身都透着一种涅槃重生的灼热感,似是重新活了一遭。
她喉间干涩:“萧……煜宸?”
萧煜宸闻声,猛地抽回覆在她腕间的手,仓促起身,后退了半步。
“醒了?”他道,“本事见长,都能在荒林险地睡得这般安稳。”
紫鸢撑着地面起身,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直,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抬眸审视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煜宸双臂环胸,倚在另一棵树干上,扫过她苍白的脸,又扭开脸看向别处:“路过而已,察觉这边灵力紊乱,过来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折腾。”他下巴微扬,“结果是琼殿下,真是不巧。”
“路过?”紫鸢重复这两个字,“荒林深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萧文王这路,未免选得太过别致。”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身后紧接着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便停。
紫鸢停步回身:“为何跟着我?”
萧煜宸也停下,挑了挑眉:“这林子难不成还刻上琼殿下的名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殿下管天管地,还管我走哪条路了?”
紫鸢看了他一眼,回身继续往前走,果然,那个脚步声接着便响起来,她脚步不停,冷笑一声:“是冥子晙让你来的,对吧?来看看我这个不听话又失去价值的妹妹,是不是已经疯魔,或是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萧煜宸脚步微顿:“不是他。”
“不是他?”紫鸢语气里的凉意更甚,“以他多疑狠毒的性子,会放你这把最锋利的刀来寻一个前朝余孽?”
“锋利?”萧煜宸话涌到了嘴边,可像是嚼了数百次的蜡,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又难以咽入,随即冷哼一声,“哈,是啊,论心狠手辣,我怎及琼殿下万分之一。待旁人皆温煦如春,唯独对我……”他说到此,长呼一口气,“一封绝情书,寥寥数行字,说断就断,数百年不见,生死不问。当年落笔之时,殿下必是痛快至极吧?只不知,执笔那只手,可曾有过半分迟疑?”
紫鸢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加快了脚步:“陈年旧事,也值得萧文王记挂至今。”
“嗷~”萧煜宸拖着长长的语调,嗤笑一声,“那解共生咒的时候呢?紫鸢,你该庆幸自己没死。”
紫鸢的脚步猛地顿住,萧煜宸看着她僵直的背影,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半晌,紫鸢才开口:“你,都知道?”
萧煜宸虽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她表面平静下的汹涌,他自小就跟在她身后,怎会不知她如今此刻早已在爆发的边缘。
“说话。”她重复道,转身盯住他,“你刚才不还振振有词吗?萧煜宸,你说话啊!”
他依旧沉默着,避开了她的目光,垂下了头。
紫鸢忽觉自己恍若戏子,在空无一人的台上,对着不存在的看客,演完了全程,还自以为悲壮。殊不知真正的看客早已在幕后,将她所有泪与挣扎,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解咒的凶险。
被误解的绝望与当年行事时痛楚,以及自以为是的决绝,如同洪流般,将她构筑了数百年的心防,土崩瓦解。
“为什么……”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哽咽着,“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却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告诉我,在你眼里,我那几百年的痛苦,我那自以为是的决绝,在你眼里,是不是一直都很可悲、可笑?”
她的颤抖愈发剧烈,萧煜宸甚至能看到几缕金丝从她的脚下流出,她的脚下渐渐出现裂缝。
“我没有……鸢儿,我不是……”他向前走了一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林间响起。
紫鸢用尽力气,扇在了萧煜宸的脸上,手还停在半空,抖个不停。
萧煜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眸中掠过一丝错愕,当他转回脸后,她的脸上是肆意横流的泪水,嘴唇打着颤,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一拳头捶打在他的胸膛上。
“你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她哭出声,泪珠成串坠落,“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断得干干净净……我用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力气……才把和你有关的一切,一点一点地从我生命中连根拔起!”
随着她的哭喊,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神力,被她的情绪所牵动,从她周身溢散出来,周遭的树木,也因她紊乱的神力,微微震颤。
“你走啊!”紫鸢哭得浑身发抖,气息不稳。
萧煜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不敢上前,因为她这撕心裂肺的质问,每一分痛楚都源于他。
“你让我觉得,我那几百年的挣扎,我那日日夜夜说服自己已经放下的事实,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为什么还要提醒我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去……提醒我有多失败……连自己的心都管不好……我算什么圣女……算什么殿下……”
神力波动越发剧烈,甚至攻击到周围的树木,树叶纷纷落地。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煜宸一步踏前,放下所有故作姿态的冷漠,将她牢牢地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崩溃的颤抖,能感受到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她双手盖住双眸,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我甚至……甚至日夜告诫自己,那本就是一段不该开始的孽缘!你我乃是名义上的姐弟啊,萧煜宸!纵无血脉相连,这道枷锁,难道就能消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