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醉（第2页）

“收着。”柳如眉看着她，“明年开春要买种子，要买农具，要用钱的地方多。”她顿了顿，“就当是我投资你的地，等你收了豆子，还我一斗就行。”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给了钱，又给了林晚尊严。林晚握着那块银子，喉咙发紧：“谢谢如眉姐。”

“好了，别说这些了。”柳如眉挽起袖子，“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

四个女子在灶房忙活起来。柳如眉刀工好，负责切菜；沈辞清会调味，负责掌勺；叶小竹烧火添柴；林晚打下手，洗菜递东西。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蒸汽弥漫，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让这间简陋的茅屋充满了过年的暖意。

天擦黑时，年夜饭做好了。

八菜一汤，摆满了那张旧方桌。红烧肉油亮亮的，清蒸鱼完整地躺在盘子里，白菜炖豆腐冒着热气，还有炒鸡蛋、腊肉、凉拌野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看得出花了心思。

“咱们也喝点酒。”柳如眉打开一坛桂花酿，给每人倒了一碗，“这酒温和，不醉人。”

四人围桌坐下。林晚坐在主位，左边叶小竹，右边沈辞清，对面柳如眉。油灯的光昏黄温暖，照在每个人脸上。

“我先说两句。”柳如眉端起碗，眼睛有些湿润，“今年能跟你们一起过年，我很高兴。真的。”

叶小竹也端起碗：“谢谢如眉姐一直帮我们。”

沈辞清轻声说：“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晚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端起碗，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喝。”

四人碰碗，仰头喝酒。桂花酿确实温和，入口甘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但酒毕竟是酒，一碗下肚，脸都热了起来。

“吃菜吃菜。”叶小竹给林晚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夫君尝尝，这是我做的。”

沈辞清也夹了块鱼，细心剔了刺，放在林晚碗里：“吃鱼，年年有余。”

柳如眉看着她们，笑了笑，夹了筷子野菜给林晚：“荤素搭配，对身体好。”

林晚碗里堆成了小山。她看着这三个女子，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她们都在对她好，用各自的方式。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话越说越多。叶小竹说起小时候过年，爹娘还在时，家里再穷也会买块肉包饺子。沈辞清说起沈家过年，一桌子山珍海味，却没人说话，各吃各的，像在完成任务。柳如眉说起和亡夫过的第一个年，两人守着一坛酒，说了整夜的话。

林晚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喝酒，看着她们。酒意渐渐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温暖。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有家，有饭，有人陪着。

管它明天会怎样，管它刘家会怎样，管她是谁、该爱谁。

这一刻，就这一刻，让她醉吧。

不知喝了多少，柳如眉说：“咱们放烟花去。”

她从车上搬下那捆烟花，四个女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里。雪已经停了，夜空澄澈，星星很亮。柳如眉点了一支香，递给林晚：“你来点。”

林晚接过香，手有些抖。她蹲下身，凑近引信。火星碰到引信，滋滋地响，她忙后退。下一秒，烟花“咻”地窜上天，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花。

一朵，两朵，三朵……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叶小竹拍手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沈辞清仰头看着烟花，侧脸在光影里美得不真实。柳如眉站在林晚身边，轻轻靠着她。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落下，夜空恢复寂静。雪地上映着淡淡的光，四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真好看。”叶小竹喃喃说。

“嗯。”林晚应着，酒意让她头重脚轻。

柳如眉扶住她：“进屋吧，外头冷。”

四人回到屋里，酒意彻底上来了。叶小竹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夫君”。沈辞清靠着墙，眼神迷离。柳如眉还算清醒，但脸上也泛着红晕。

林晚是最醉的那个。她平时不喝酒，今天喝得最多，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

“睡吧。”柳如眉说，声音有些沙哑。

炕已经烧热了，铺着厚厚的被褥。柳如眉把叶小竹和沈辞清扶上炕，给她们盖好被子。两人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晚还坐在凳子上，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

“林晚？”柳如眉轻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