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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意地将镜子放回妆台上。
此时天光明亮,窗棂里透进来的日光将整间寝殿照得清清楚楚,房间内没有燃起烛火。
而趁着田正转身去衣架上取衣服的那一瞬间,谢寒声抬起右手,手指微微一动。
一束火苗从烛台上凭空燃起。
火苗越烧越大,火舌舔舐着空气,在烛芯上方膨胀成一个不应有的火球,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火舌向外伸展,很快就要舔上烛台边垂下来的半幅帷幔。
这会是一场大火。
谢寒声盯着那团火,嘴角勾起,收回手指。
“殿下穿这套吧,不张扬,还很端正。”田正捧着衣服转过身来。
在他转头的那一刹那,谢寒声偏过头去,火焰在他看不见的瞬间骤然熄灭,连一缕残烟都没有留下。
……
……
也许是因为刚刚死了一个儿子,谢怀成对待谢寒声的态度比平时还要和蔼可亲一些。
谢寒声一进养心殿,他便连忙让人赐了座,又细细地询问了太医的说法。
谢寒声把太医说过的话原样背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还不忘低下头,做出一种愧疚而懊恼的表情,好像他当真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是自己的错,而不是某个皇帝给他安排了太多的麻烦,让他连着好些天都没合过眼。
这种谁错皇帝都不会错的态度,让谢怀成心中舒畅,难得对这个素日不怎么出头的儿子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怜爱。
“这几日你多歇息,”他温声宽慰,“朕从来不知道你这孩子是这样的软心肠。你四哥命薄,可有你这样一个能为他做到此等程度的弟弟,怎么不算他的福分?”
谢寒声低眉敛目,轻声道:“四哥为人豪爽,儿臣很羡慕。”
为人豪爽,说难听点就是没长脑子。
从前在大本堂里对谢寒声动手最多的人就是他,谢奕更喜欢藏在暗处使绊子,而谢桓连绊子都懒得想,直接上手。
这些话当然不能告诉谢怀成。他还怀抱着兄友弟恭的美好幻想呢。
“这就对了。”谢怀成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你的这几个哥哥都是好的,你也是好的。等来日……”
他敲了敲桌子,意识到这些话不该跟谢寒声说,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是国师最先发现你不对的,你别忘了去谢他。你说你也真是,还跑到花园里去哭——如果不是国师察觉不对,你要在那花园里躺上多久?”
话一出口,谢寒声就听出这是单议秋替他想的遮掩。
他当即道:“儿臣思虑不周,让父皇担忧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是性情中人,朕不怪你。只是以后也要多思虑周全些——你也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疼你?”
这话里值得一笑的地方有太多,谢寒声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准备以后有空了讲给单议秋听。
明面上,他做出一副深为感动的样子,眼眶微红,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怀成对自己制造出的效果颇为满意,又宽慰了几句,等将那一腔父爱发散得差不多了,才放他离开。
……
出了养心殿,谢寒声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方才皇帝都下旨了,让他去谢谢国师,他现在当然要立刻赶去阆风殿,感谢国师的救命之恩。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就算被人看见也无妨。
马车在阆风殿的偏门外停稳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谢寒声跳下马车,熟门熟路地经过前殿的回廊,穿过一排已经亮起风灯的庑廊。
可阆风殿里里外外不见单议秋的身影。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若不是在书房里翻书,便是坐在正殿的矮榻上,摆弄那些零零碎碎的香药与铜钱。
今日却哪一处都不在。
谢寒声站在正殿门口往里张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和宁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张空了的茶盘,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