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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还在说话的太医立刻收了话头,从屏风后面快步绕过来,袍角在地砖上擦出轻微的窸窣声,半跪在床边。
“殿下醒了!快让臣再号一次脉。”
谢寒声的眼睛还疼着,大约是哭了太久,眼眶四周又涩又胀,眨一下都觉得眼皮磨得慌。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递过去,太医双手接过,三根手指搭在腕脉上,屏气凝神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殿下身体无虞。”
“你确定吗?”田正忍不住从旁边探过头来,“殿下昏过去了!”
“田公公,”太医谨慎地斟酌着措辞,站起身来退后半步,垂着眼皮答道,“殿下只是一时忧思过度,气血上涌才会昏倒。不碍事的,只要静心调养几日便好了。”
田正看起来不大相信,还想再问,谢寒声撑着额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寝殿,去外面开调养的方子。
等人走远了,谢寒声才揉了揉眉心:“我真昏过去了?”
“这还能有假?”田正跪坐在他脚边的脚踏上,仔细回忆道,“是国师最先发觉殿下哭昏过去的。当时府里里里外外乱成一团,国师怕殿下身体不适,还专门替殿下检查了一番,又让您在他的马车里躺了好一会儿。等太医到了以后,他才送您下去的。”
“他发觉我哭昏过去?”谢寒声意味不明地问。
“正是呢。”田正浑然不觉他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陛下方才也亲自来看过,说等您醒了以后差人去给他回话。”
谢寒声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撑着额头,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歹也是几百岁的人了,竟然真把自己给哭昏了过去。太丢人了。
谢寒声的一半理智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次昏倒也不全是因为哭——从昨夜被噩梦惊醒开始,他就没合过眼,加上这段时间宫里宫外两头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又骤然听说谢桓死了,在郡王府里一通又笑又疯的发泄,早就把仅剩的力气耗了个干净。
情绪激动之下气血上涌,昏过去也正常。
可情感上,谢寒声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本来去找人兴师问罪,还没威风上几分钟就哭得惊天动地,还把自己哭昏了……
谢寒声掐了掐鼻梁,自我安慰起码他毁了单议秋一件衣裳,还把谢怀成吓了一跳。
听说他在灵堂里昏过去的时候,皇帝八成是觉得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另一个儿子也遭了暗害,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得趴到地上。
想到这里,谢寒声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田正坐在脚踏上,看着自家殿下那张脸先是阴沉沉的,一副丢人丢大了的模样,没一会儿又开始无声地笑,格外诡异阴沉,心里不由得一哆嗦。
主子最近的反应实在太吓人了。
从郡王府开始就很不对,又笑又疯的,后面更是把自己给哭昏了过去,明明之前在假山后面还觉得四皇子死了很好笑来着……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谢寒声还没醒的时候,田正曾短暂地考虑过请些能人异士来给他家殿下叫叫魂。
不过转念一想,与殿下最亲近的人就是国师,如果殿下真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国师必然不会放过它们。
所以如今想来,大概就只是殿下的性情与常人不大相同罢了。
这也是正常的,自古能成大事者,性情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田正在心里安慰好自己,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戳他的肩膀。他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谢寒声正盯着自己。
“你去回禀父皇,就说我已经没事了。”
说完,谢寒声皱着眉思索,手撑着床沿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改变主意,“算了,我亲自去。”
刚把谢怀成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再主动去见他,说不定效果更好。
说着,他跳下床,示意田正去取衣服,自己则走到妆台前,揽镜自照。
还挺年轻。
谢寒声还没把那些混乱的记忆归束好,此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半知道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模样;另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要更老一些。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搅混成一团,感受相当混乱。
看了一会儿之后,谢寒声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仍然长得不错。
这就够了。年轻或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张好脸,这样才行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