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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步子又轻又快,却不像宫人那般谨慎小心,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刚搁下手中的书简,一个少年便掀开帘子跑进正殿。
深秋微凉的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将桌案上的几张纸吹得轻轻一掀。少年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面孔因为方才的快步行走,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气息还微微有些不稳,额角沁着几粒细汗。
不过五个月没见而已,初春那个瘦削虚弱的六皇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撑得起那身石青色的皇子常服。原先颧骨高凸、眼窝深陷的一张脸,如今线条分明,下颌收得利落干净,眉眼间那层灰蒙蒙的病气消散了大半。
如今站在门前的,不再是一副风吹就要散的骨头架子,而是一个英挺而明亮的少年。
他从掀开帘子的那一刻起就在笑,见到单议秋之后更是笑得连牙齿都看得见,不知道有多高兴。
单议秋也跟着弯了眼睛。
“怎么跑得这么快?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真的吗?”
谢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又抬起头来,笑意一点没减。
他提着食盒,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这样直直地往里冲不合规矩,连忙刹住脚,笨拙地屈身行礼。
“国师安好。”
弯腰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一本不厚不薄的书便从空中飞过来,挡在了他的膝盖与地面之间。
谢缺一愣,眨眨眼,很快便又明白过来。
他直起身,脸上那点拘谨被这本书一挡,全然散尽。
他绕过桌案,在单议秋的对面坐下,将食盒摆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他坐在了谢奕曾经坐过的位置,说出了与谢奕当年相差无几的开场白——“父皇叫我来送重阳糕与菊花酒。国师要不要尝尝?”
单议秋的心情却与当年截然不同。
“是陛下亲赐的,还是后来让御膳房另做的?”他故意问道。
谢缺没料到还有这一关,连忙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答道:“菊花酒是陛下案上的头一壶。但重阳糕担心隔了夜味道不好,是御膳房今早新蒸的。”
他背书似的快速说完,生怕背漏了哪个字。
单议秋瞧着可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招招手,谢缺立刻将食盒推过来。
打开盖子,蒸糕的甜糯香气混着菊花的清苦凉意一并涌出。
第一层却不是酒或糕点,而是一朵金灿灿的菊花,花瓣饱满,色泽鲜亮,显然是今晨刚摘下来的,花萼处还带着一小截新鲜的断茎。
“这是谁放的?”单议秋将菊花拈起,在指间转动,“之前从没有过。”
此话一出,谢缺的脸便红了。
“田正……田正出的主意。”他胡乱地把责任甩给自己的仆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说这样更风雅。”
单议秋不觉得那个孩子会有这种心思,9653也不觉得。
小光圈从单议秋的肩头飘起来,好奇地凑到菊花前面,伸出一缕微光戳了戳那朵金黄的花瓣,十分肯定地下结论:[他在撒谎!]
单议秋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谢缺。
谢缺:“……”
他屈从了。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声音比方才低了整整一档。
“……是我放的。这朵花今早刚开,很漂亮。所以……”
他没好意思往下说。
照这几个月来零零碎碎传进阆风殿的消息来看,六殿下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为人严正,甚至有些刻板。
失势的时候不爱跟人讲话,得势的时候更是不苟言笑,不该是那种会因为送了人家一朵花应景,便从脸红到脖子根的人。
可他偏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