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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缺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
单议秋的额角渗出薄汗,碎发伏帖地粘在太阳穴旁,嘴唇抿紧,唇角拉成了一条薄而锐的线,眉心蹙起,积蓄了太多认真与怒意。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国师会选择他。谢缺想。
一个穷途末路的人,遇上了另一个穷途末路的人,两人歃血为盟,决定拼死一搏。
谢缺不明白国师为何认定自己将有杀身之祸,但他不愿意再多想。
一种比恐惧更灼热动荡的东西开始翻涌。
原来国师也会求生心切,他想,原来他也会筹谋,有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一天。
这个人本该永远站在云端的,不该为了求一条生路跌下来。可他不仅跌下来了,还跪在自己面前,把那些云遮雾绕的话全都撕开说明白。
何其狼狈荒唐,谢缺如何能不同意?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要问。
谢缺急喘一声,拼尽全力,将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每一个字都干哑发颤,落进两人之间。
“……这是你对我好的条件吗?”
单议秋握住他的手攥紧刹那。
他没料到这就是谢缺唯一的问题,一句轻飘飘的追问,他的指节因此僵硬一瞬,在谢缺的指骨上方颤动。
三清真人垂眼俯视,目下的一切欲望都卑微渺小。
殿中烛火无声地燃着,烟气在两人头顶扭转,将他们圈在正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他们面对面地跪坐着,一人谋划着生路,眉目间还残留着方才那场剖白的余灼,另一个却眼眶发红,追问些不知所以的东西,明明已经慌得眼底噙着薄薄的水光,却不肯把视线移开半寸。
他还在等答案。
单议秋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拂过谢缺攥紧的指节。
“是,”他说,“这就是条件。”
谢缺还不满足。
“我与你联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就对我好吗?”
“……是。”
那没有问题了。
干脆明了的交易。反正人活到头也就是一个死,无论此事成功与否,只要临死之前还能得到国师的疼爱,都相当值得。
谢缺深吸一口气,点了头。
“那我一切听国师的。”
……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和宁早已摆好了贡品,此时取出三根线香,凑到烛火前点燃,用手轻轻扇灭明火,只余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她将香举到眉心,恭敬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香插进炉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声开口:“六殿下同意了吗?”
单议秋站在门口,看着牌位前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烟柱笔直地升上半空,到了某个高度才忽然散开,融进满室的寂静里。
“我从来没讲过要让他答应什么。”他说。
和宁垂下眼:“国师近来心神不宁,一直在思索什么,我便贸然揣测了。”
“你揣测得很好。”
单议秋走近过去,在牌位前站定。
和宁眼尖,目光一掠便发现他膝上那片衣料的褶皱不似寻常跪坐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在地上跪了太久又膝行过一般,隐约沾着石砖上的细灰。
她不知道国师跟六殿下聊了什么,又是怎样让他同意的,但如今看来,结果应当不错。
“六殿下看您像看神仙,”她随口说道,“您说什么他都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