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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不就是用来花使的,又不是甚爱物,你们平日里辛苦,逢了年关,哥儿心里头疼你们,你们便收了银子,日后好好做事听使唤。"进财把银子与了他们,又把自己个那匹马与他们照料。
头领姓王,他叫自己王三儿,也让旁人都这么叫,王三儿把银子转头与兄弟们分了,上前来说:“小哥且使哥儿放心,粮草押运路上顺利着,换盐引也顺,这都是托了哥儿人情广达,不然,光凭我们这等子下人,断是做不上这门营生,而且,年前得的银子都已入了钱庄,随哥儿取用。”
进财点了头,又和他们聊了会子天,才脱了一身见不得光的衣裳,回身到连岫声身旁变作了日常的小厮模样。
主仆俩骑到马上,也不着急,骑着驴一样慢慢地往连府那边晃。
“哥儿,小的有个事,得和您说声。”
“你说。”
“我待会不和您一块儿了,合庆坊那边估摸还有几家铺子开着,我去买两尺头的布。”
连岫声问:“怎的要买布?”
“早间满财见了间壁院虎丘身上的新衣裳,说好看,但他自己个月例银子多要养他老子娘和弟妹,没的银子买,我余钱多,与他两尺头,免得他整日眼馋间壁的。”
连岫声听了便说:“你既是要买,就多买两尺,与自己也做两身衣裳,银子不须你出,自我账上走。”
进财一下笑了,说多谢哥儿,他这便去了。
连岫声回个头,但见进财拉着缰绳一答儿的就往前头溜了,他仍旧在后头慢骑,行至进城,又是下雨又是下雪,他戴斗笠到头上,偶遇还守在摊子上卖糖渍果子和琥珀糖的老伯,他鬼使神差地下了马,牵马走了过去。
老伯见有客人来,又穿得贵气文雅,想是哪个大家里出来的小官人,忙起身相迎。
“各样与我捡些罢。”连岫声从袖袋里拿了点碎银子出来,递出去。
分明是多了,老伯摆手说这银子都能买下他这小摊了。
“不多,您收了银子,与我包些,将就家去罢,”连岫声说,“虽是好节庆,可在外头冻着也不是好过的。”
这是碰着活神仙了,老伯用袖子揩了揩眼角,麻利拿出几张火纸,把各样零食都装了些,严实打包,双手的送到连岫声手中。
“多谢。”连岫声购的了东西,重新上马,这回往府里赶的速度快些了,斗笠不起甚么作用,冷意扑在面上,手中几样零食又沉甸甸的,不便他骑马。
灯火阑珊,风雪夜归,以前他不觉着,身在仕途富贵中,比之与三哥静坐一处,竟宛同在地狱里滚将了一番,通身的脏污奸邪,不堪入目耳-
连酲出了趟院门,回来冻得直打喷嚏,但也不肯回屋里,搬就一盆烧红了的炭火,打算坐在蓬莱阁门首下等。
他也没委屈自己,一直坐着等恐怕会冻成冰棍儿,他便趁这时去翻了一通蓬莱阁的库房,好家伙,小金库一样,莫说有好几箱的银子,屉格里的金子光说闪着金银光泽的绫罗绸缎就堆满了一墙角直逼房顶,更别提那整整齐齐挨挨挤挤摆放在架子上一应金玉物什…
连酲很是花了一会功夫才说服了自己富贵不能淫,于是忙把不知什么时候戴在头上脖子上腰上的金玉珠串儿帽儿都给摘了下来。
岂有此理,竟如此争相献媚于他。
库房不大,但东西实在太多,看到最后,连酲并非是凡尔赛,他捧起金叶子来的时候,都没任何感觉了。
他都快要怀疑大奸相是原身自己了。
可智商又对不上。
难不成是大器晚成?
不对,再过些年,人头落地,成个鬼器。
不过,既然原身母亲曾是先朝太子之师,又被先帝封为郡主,原身手头上宽绰点,也能理解。
在染上了一身铜臭气味后,连酲不打算再继续玩耍下去了,他今晚要去抓小奸相。
鬼鬼祟祟的出门,必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临走出门,他被脚下一个黑咕隆咚的什么玩意儿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在虎丘正要上演“该死的坏东西竟敢绊倒我家哥儿看我摔烂你摔烂你”的爷爷奶奶哄孙子戏码时,连酲却弯腰把那个玩意儿拾了起来,虎丘凑上来看,待看清了后,当即就要把它夺了走。
连酲闪身躲开,“你做甚么?”
“这不是甚么好东西,约莫两月前,闽府凑数送上来的贡品,宫门都没能进得了,转头就四处送,好些人不要的,倒是与了外头百姓不少,又端了一筐来与我们,夫人本也不想要,哥儿你说没见过,收下了,但自收下就搁这门口,也没使人动过,彤雪姐姐本说寻了时候丢了的,我忘了。”虎丘挠着头,“你手上都弄了些泥,快点放了罢!”
连酲觉得虎丘大惊小怪,他走到廊里灯笼下,仔细看了看,又蹲下抓起一捧雪狠狠搓了搓这东西的表面,到这时,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却还是不敢肯定,便直接低头咬下一大口。
一旁虎丘直要叫得檐上瓦片都跌下来了,连酲才不理他,又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了手心,虎丘便不叫唤了,但见到连酲低头开始啃着那块东西吃的时候,他又叫唤了起来。
“你叫甚么,这能吃的。”连酲说,“这是番薯,你没吃过?”
“没。”虎丘摇头。
连酲说:“番薯,好吃的,咱们拿两个去炭盆那里烤了吃。”
连酲打着灯笼,仔细看了那一筐黑不隆冬的东西,确实是番薯无疑,只不过番薯属于外来产物,天高皇帝远,被传入之后一直在沿海几处地界打转,直至后期才开始大范围种植,发展之路也不是一点坎坷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