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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书写得认真,因着毛笔字还写不了太好看,他写废了数张,才总算写出一张自己较为满意的,之后他抹了抹脸,把扇子和字卷放进一枚匣子,使虎丘送去给连岫声。
虎丘飞也似的跑去一丘,六哥儿仍旧坐在那处看书,他捧着匣子,气喘吁吁地问了安,然后把匣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对方,“这是咱们哥儿与六哥儿的谢礼。”
“你们主仆动作倒快。”连岫声说。
虎丘以为对方是话里有话,忙说:“此物颇废了咱哥儿一番功夫,六哥儿你可得好好品鉴。”
连岫声已经打开了匣子,那扇子虽是金贵物件,在连岫声眼中却也是俗物,他放到一边后,从匣子里拿起了那卷字,尽管是卷着的,却也依然能看出执笔之人的写字水平——墨水依然洇到了连岫声的手指上。
是三哥亲笔所写,连岫声此时眉间已经舒展开,他缓缓展开字卷,映入眼帘的毋庸置疑是三个那一手丑得惊世骇俗的丑字,大大小小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好不热闹。
虎丘自是觉得自家哥儿哪里都好,不觉得哥儿的字和那些出自名家之手的字有何分别。
连岫声垂眼读了片刻,先废了一些功夫认出了排头几个字。
“八荣八耻。”
第23章第二十三回
“倒是新奇。”连岫声说着,把字卷了起来。
虎丘也与有荣焉,“既然六哥儿欢喜,何不使进财满财两个小哥出去找人给裱起来,挂于壁上,您便可每日瞧着了。”
“……”连岫声没接虎丘的话茬,而是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日前赴宴回来那夕,你家哥儿从外头带了什么人回来?”
虎丘脸上笑容顿失,“六哥儿问这作甚?”
“我与三哥乃是连枝树,莫说只是关心一二,晨昏定省的奉请也乃我分内之事。”
虎丘在自家哥儿的事情上嘴巴密不透风,任凭六哥儿妙语连珠地说出花儿来,他也一字不肯透露,连岫声见他忠贞,就请他离开,茶也没记得给吃一钟。
蓬莱阁这会子且有事忙,虎丘一回自己个的院子,就被连酲叫走了,连酲抓着他问,“他收了?”
“六哥儿收了,还欢喜得很哩。”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连酲心中欣慰甚哉,心情大好,道:“你去兰园一趟,我有些东西你帮我取回来,然后换衣裳,我们出去。”
虎丘愣着,“去哪儿?”
“我想出去买东西。”
虎丘还没讲话,抱着两束梅花的琼花走将进来,听见他们说话了,满脸不同意,“哥儿病尚未好全,早间在夫人那边讲那许多话本就伤嗓子,后又在家老爷院里冻了好些时候,何以又要出去遭罪?要买些子什么,使外院小厮妈妈子去。”
连酲要自己去,气得琼花说要去告彤雪姐姐。
但早间二娘庄子上的庄头携了年礼来,虽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鸡鸭鱼等,可二娘的庄头是她大兄,养得一手好野禽,虽名目都一样,但吃起来的口味却有着山鸡与凤凰之别。
平日,府中其他院子若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匀出几份来使人送与其他院子,好叫通家都尝尝鲜,也算是遵行家和万事成,只知鱼轩特别,不仅不知礼节,更是放言,若是想吃她那一口,便要花使银子来换。
彤雪念着野珍比外头那些农户种养的要更滋补身体,想买些子煲汤清蒸与哥儿食,遂早早地就揣了银子往知鱼轩去了。
这番过去做买卖,不是那么容易的,各个院都有小厮丫鬟老妈子受命前去,为着能拣选最好的,轻则吵嘴,重则推搡,彤雪早间走时,是捉了把火钳到手里,方才独身前去。
连酲靠在门首等虎丘回来,想自己又不是一个好吃鬼,等彤雪回来了,自己就让她别再忙活这些有的没的了,这么冷的天,大家伙都在屋子里烤火读书多好。
连酲的计划一直都是丰满的,并且还越来越丰满,正当他还在不断构思丰满着未来计划时,白巷青瓦的尽头,穿着深青绵袍子的连英手中拎着只还在扑腾翅膀的活物来了。
见着连酲,他清秀的脸一下就黑了,快步走拢了来,说:“你日前不是病了?怎的还杵在外头?”
连酲往嘴里丢着干果说自己等人,“二哥,你且张嘴。”
连英老实,就把嘴张得大大的。
连酲往他嘴里丢了颗剥了壳的南瓜子。
连英先是愣了一下,在听见身后小厮偷笑后,便要伸手敲打连酲,却因手中捉着鸡,只能打消了动手念头,嚼了南瓜子,咽了后,说:“几日没念书,越发的放肆无礼,你待我送完这些节礼,去与母亲说。”
连酲靠着门首,挑着眉,“你与母亲说我往你嘴里丢南瓜子,你看母亲是责骂我还是笑话你。”
连英嘴皮子向来不利落,只会说些孔孟之言,对方恐又听不进耳,想了想,还是不说了罢,只举了举手里的活鸡,“每个院里我且都送了一只,这是蓬莱阁的。”
连酲不怕活物,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这只肥硕有力鸡冠如赤帻的大公鸡,它双眼炯炯如火焰,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儿。
对视半晌后,连酲直起身,问:“二娘可晓得二哥行事?”
“这个你莫管。”连英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二娘行事不亲不义,子之事亲,礼虽言谏而不逆,吾已百谏,吾宁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