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圣孙(第3页)
身着玄色道袍,一副风流自适的模样。只不过裴停云的发间仍系着发带,轻柔地趴在他的胸口,随着扇风起伏,似要蝶飞起舞。
郎瑛毫不客气地取了件衣裳披上,至少看起来不至于过于落魄可欺:“带我去哪里?”
裴停云挥扇一顿,看她座下那一圈水渍,揶揄道:“好地方。”
“刑部,还是锦衣卫?”郎瑛警戒道。
“你我不至于一见面就打打杀杀。”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一杯清茶推至她面前,“是吧,大舅哥?我俩可是连襟。”
郎瑛转着指尖的茶盏,无奈地笑了。
裴停云将扇合上,抵在郎瑛的脸颊一侧:“莲六郎,我从你嘴里讨一句谢,怎会如此难如登天?”
“谢?”郎瑛不明所以,指挑车帘,顾着雨势马车不急不缓地走过大中桥,透过雨幕依稀能辨出是往城南走去。
郎瑛重新看向裴停云,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怎么说?当不当得一句多谢。”
郎瑛垂下眼帘,浓黑的睫羽贴在莹白的皮肤,如琢如磨的五官柔缓,面色安宁,嘴角微微提起。
裴停云将扇子轻轻松开。
这模样,又让他想到了郎家那个诡计多端的丫头。
那双眼眸再度睁开,定定地对他说:“昨天那几匹狼,是你的?”
“是。”
“后湖名单,替上了‘郎初’名讳,也是你做的?”
“……”
郎瑛又问道:“是你义父向陛下提议的?”
裴停云轻哼,似乎是听到了一句十分可笑的笑话:“所以你认为义父在陛下面前有那么大脸面吗?”他脊背复又靠在车厢,手指着车外,“你看看外面有什么?”
郎瑛手指挑开一条缝隙,风雨便急不可耐地扑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马夫在赶车。”
“义父是那个马夫。”裴停云缓缓道,“你我不过是被驱策的马而已。”
郎瑛道:“所以……”
“所以你认为后湖的一举一动能逃过陛下的眼睛吗?”裴停云粲然一笑,“你以为后湖中是太子保你一命?错。你能活着入宫,是陛下想让你去,你能宫门伸冤,也是陛下允你放肆进言。”
“皇帝敕令之内,毫无密辛。因为,任何人的一句梦话,都会被记录在案。”
“你以为一枚棋子?不,你是一个砝码,是陛下的手推着你往一方滑去,有用则用,不用则废。”
裴停云又替她斟了一盏茶:“你活着,看来,陛下已有了打算,家和万事兴,各方安稳才是最上策。”
郎瑛心中杂乱,胡思乱想间接过茶水喝下,渐渐地,车厢中的光线暗淡、香气近乎于无,那张桀骜的脸也虚幻模糊。
耳边只传来一声喟叹:“好圣孙果不虚传。”
下一瞬,她陷入一片虚无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