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第3页)
三只狼,一只在巷口打转,两只端坐在她的水缸前。
“狼兄,真巧……我姓郎。吃点东西?”郎瑛弱弱地说着。
两只狼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理解她的话,眼神瞟了下野鸡蛋,又转回郎瑛的脸上。
郎瑛忍不住咽口水,情况不好不坏,虽没有听从她的指令,但至少它们没有扑倒她的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极缓慢地起身,伸出一条腿跨出水缸,见三条狼原地不动,便大着胆子将另一条腿迈了出来。
郎瑛侧耳勉强从风中听到打更声,再有一时辰,便天明。她看了天空,黑压压一片乌云,黑暗已笼住京城一天一夜。
这几条狼一直定在巷子里,仿若在护着她,一有风吹草动,巷口的狼便将脑袋探出去,一条跃上墙垣扫视敌情,另一条站她身侧脑袋向着一捆稻草微抬。
它在示意她歇息。
“多谢。”
看着全员戒备的狼,她将野鸡蛋放在地上,自己钻进稻草丛中浅眠。
一声狼嚎,郎瑛瞬间惊醒,从稻草丛中看去,街巷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条狼不知踪迹。
她连忙钻出来,看到屋檐上狼尾一闪而过,地上的野鸡蛋也不见了。
天仍是黑压压的,风还在呼号,只是大多数百姓的生活不能因为这天气而停摆,该干的活计不能停,该使的力气不能停。
她捋干净头发,从怀中取出阿兄的发簪,恭敬而虔诚地簪在发髻,找来被遗弃的斗笠罩在头顶,遮掩住大半张脸。
过了复成桥,前面便是大明的心脏——皇城。
她要去的地方是长安右门旁的登闻鼓。
死里逃生,她要击鼓鸣冤。
百官上朝、科举放榜皆在长安门这片区域,过了白虎桥,下马碑前禁军日夜巡守,屏蔽无关人等窥探皇城。
郎瑛刚换上澜衫,便有神色怪异之人撞开人群,向她快步冲来。
郎瑛抬脚便跑,近一天一夜未饮食,腿脚已虚浮,好在休憩了一个时辰,才不至于踉跄跌倒。
风在吼,耳边似乎响起了阿兄行刑日的观刑之人的惊呼声、陈冠的发疯的怪叫……她不要命地向着下马碑前狂奔。
“生郎初,直隶苏州府人,国子监监生,顺天府黄册含血冤情,特叩天门,乞赐公道!”
她的呼声在噤声的皇城前堪比惊雷,炸得禁军持械上前,警戒地阻拦怒喝,便衣锦衣卫自后赶来气势汹汹欲押她服罪。
郎瑛高声斥责:“《大明律》明文‘若迎车驾及击登闻鼓,申诉而不实着,杖一百;事重者从重论,得实者免罪。’[1]我无一字虚言,何罪之有!”
她的声音高亢响亮,面庞坚毅,黑色眼睛亮得要淬出火,大有下一瞬,便一头撞死在皇城的架势。
皇城根下,五部在左、五军在右,便衣锦衣卫不敢亮明身份贸然拿人,禁军碍于她口中的条律不便驱走。
郎瑛双手将妥帖藏于怀中的两份诉状高举,一份黑一份红,红色在阴暗的天地间亮得出奇,像一簇火苗。
“生郎初,特叩天门,乞赐公道!”郎瑛站于登闻鼓前,左手将诉状高举,右手握紧鼓槌,重重敲击,向着内廷,扯声阵阵高呼。
鼓面大噪,响彻宫门。
呼声与鼓声交缠,鲜血与汗水自手掌滴落,落在地上洇出一朵朵血梅。
一直压抑的怒火在此刻释放,心中的野兽撕咬着她的心神,她要讨个公道、她要一个交代、她要阿兄清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