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了(第1页)
“陈冠,你们……最终还是对他用刑了?”
“要说杀人诛心,还得是你大哥。”裴停云生竟出了些敬意,语气也郑重了几分,“第二日行刑,我领着陈冠观刑。没料到,你大哥绑在行刑桩时,与陈冠对视,竟对他宽慰笑了。陈冠顿时晕倒,醒来后便疯疯癫癫。”
“没有求饶、没有嘶吼。”裴停云回想着郎瞻目光坦荡地看天看地,刀刃嵌入肌肉、刮着白骨,沉默着死去。
郎瞻像一只无害的羊,至死也睁着纯净的眼睛,感受着最后一滴血液流净。
待刽子手行刑完毕,将稻草填进尸腹后,他上前查看,刽子手用了两把铁钳才将紧闭的牙关豁开,开口的一瞬间,黑血流了一地。
如此隐忍,堪得上“兰君”的洒脱名号。
“别说了——”郎瑛拍案,浑身的血液冲向头顶,她狠狠闭上双眼,将无力的愤怒压下,可梦中那一次次的血腥味却涌在喉间。
裴停云轻轻呼气,将已燃尽的降真香吹得冒了细微的火星。
虽是清甜又古怪的味道,但稍稍缓解了她欲呕的冲动:“顺天府的黄册是否和我阿兄的案情有关联?”
裴停云不置可否:“你再搅合下去,他们可不会顾念面上的风平浪静了。”
“他们?”郎瑛再次追问,“就是要暗中杀我的人吗?”
“香宜远焚,茶宜旋煮。在与外界隔绝的后湖,杀人和熏香、煮茶一样,需要不动声色,也要速战速决。”
“你不要再和我打哑谜,我只问你,幕后之人是不是朱高燧?!”郎瑛话毕紧紧抿嘴,牙关咬紧,对皇室之人毫无忌讳。
裴停云看着这张与郎瞻有六分相似的脸,缓缓笑了:“你好像……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他将香筷轻轻放入箸瓶。
“你刚才的那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可他又抬头环顾号舍上方,语气带着隔岸观火的戏谑,手指放入唇中,“可不代表,其他人听不到。”
郎瑛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色警备,腾地一下站起,大步冲向号舍晾衣处,从一件天青色道袍下抽出软弓。
室外雷声阵阵。
郎瑛脚步极快,霎时间便冲至窗口处,经过床榻时,从垫着的干稻草下捏出三支竹箭,拉弓搭箭,小腿勾住床腿,下半身不动如松,上半个身子反倾至外面,面庞直冲屋檐。
裴停云好暇以待地看着好戏。
在间歇的静谧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哨声。
漆黑的夜空,一道闪电自东南而来,如树枝般贯穿整个天幕。
天光大亮的一瞬,众生无所隐匿。
郎瑛将弓箭拉了满月,眼睛盯着号舍上空,忽然在屋檐一角,多了个黑色影子。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睛和指间,呼吸也猛地停滞,千千万万的力量都藏在这张弓。
听到哨声,那个影子猛地飞起。
它身后,三只竹箭接连追击,在空中发出了尖利啸音。
转瞬间,黑影从空中落下,不断地哀鸣。
裴停云敛去闲适,目不转睛地盯着反身拉弓的那人,手指微微蜷缩,在掌心印出一道道小月牙。
腰部微微发力,郎瑛直起身,回头嘲弄地对裴停云报之一笑,手腕将弓箭用力一抛,横跨半个号舍,弓箭稳稳落在天青色道袍的挂钩上,接着双手一撑,从窗户中向外跳出,玉色的肌肤、纯白的中衣完美融于炽白色的闪电。
黑色的发尾随风舞动,轻轻擦过裴停云的手背,他感觉痒痒的,十指连心这股奇怪的感觉,也钻入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