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第2页)
湿热的吐气一直呵在郎瑛耳边,她努力双掌撑住床榻起身,可裴停云压她身上,如泰山压顶,一顿汗如雨下的折腾终是徒劳。
“怕了?你那日做得比这更过分!”
一个拳头重重砸在郎瑛眼旁的床榻上。
郎瑛紧闭双眼,想着二哥那张脸,反复默念:郎初,等我出后湖,你绝对死定了!
越挣扎,裴停云越会肆无忌惮。
她稳住要哭出声的恐惧,冷静道:“你若想试,我可以与你一试。不过子时已过,王蕴章他们随时会回寝。你总不希望,被他们撞破你我这般,再把断袖的风波推得更广?”
她的下颌被裴停云毫不客气地掰向他的一侧。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如秀丽峰峦起伏。高挺的鼻梁两侧,一双眼睛如深邃湖泊,无波无澜,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知后湖险恶,自己女扮男装更是犯险,但并不打算随便被一个狗东西强上。郎瑛手指悄悄摸索至袖内,寻着银簪,捏着它后,便如护身符般攥在手心,只要裴停云有进一步的不轨之举,她便威吓逼退。
裴停云垂了眼眸,羽睫轻煽,手腕一松,双掌在床榻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后大步后退两步,长发带随之剧烈翻动。
他心情大好地看着床榻上人慌乱模样:“大舅哥,你出后湖后定要广而告之当日是你的过错,还妹夫我一个清白。我们以后可是一家人,我有污名也会让阿瑛面上无光。”
郎瑛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保不准自己会发出什么奇怪声音,只能捂脸点头应下。
她眼下已不管这么多,别说辟谣裴停云不是断袖,便是让二哥公布自己是断袖,她现在也能不犹豫地应下。
毕竟,丢的是二哥郎初的脸,和她郎瑛有什么关系。
裴停云穿上中衣,推开号舍的窗户,望向龙引洲方向,取了香筷拨弄正要燃尽的降真香:“还有一刻,这香燃尽,我只给你这么久的时间。问吧。”
郎瑛瞥了眼香炉,问道:“我大哥郎瞻与陈冠当日进刑部,经历了什么?”
裴停云捏了茶盏,慢条斯理喝起来,回忆道:“当日后湖示警,刑部便立刻派人前来捉拿郎瞻,他与我看到的那些犯人不同,神态自若,看起来倒像是串门。”
“他行善事京城无人不知,当时后湖诸事由户部右侍郎陈续力保郎瞻无辜,刑部考虑郎瞻是监生,便没有用铁链锁拿。刚出后湖,郎瞻一改镇静,撞开胥吏,自己抢了马匹,冲向鸡鸣寺。随即,刑部加派人手将他缉拿到部,进行会审。”
“起初,郎瞻对篡改黄册、杀害小吏一事,拒不认罪。刑部尚书认为事态严重,便紧急入宫面圣,得了陛下准许,对他用刑。即便如此,他仍坚称无辜,要求面圣。陛下要求锦衣卫陪同三法司会审,之后陈冠带入刑部审讯。”
裴停云指尖敲着瓷盏边缘,轻轻哂笑:“我当时带着郎瞻在隔壁听着陈冠未受刑,便大叫郎瞻是真凶、篡改黄册。你大哥当时的表情……很精彩,从未见过那么彻底的失望。
“陈冠指认完毕,我带着郎瞻与陈冠当面对质。一反常态,郎瞻一口将罪责包揽,辩称陈冠与杀人舞弊无关,不许对陈冠用刑。签字画押,所有的流程顺利完结,人证、物证俱在,无任何不妥。当夜,案件的来龙去脉便传入宫中。陛下暴怒,朱笔勾画,第二日清早便行刑。”
郎瑛心绪复杂地听着,皱眉道:“不对。”
裴停云饮口茶,眼神示意她提问。
“后湖并未头一次出现舞弊,也不是头一次出现命案。再者,即便是要处决,也在秋天。陛下为何如此暴怒,看起来是为了泄愤,又像是掩盖什么……”郎瑛的声量越说越低。
最后一口茶饮净,裴停云将茶盏搁在书案上,挑了眉:“他如果不往鸡鸣寺跑,还有一丝生机。”
“老方丈道,郎瞻说要剃度求生。”裴停云启唇,轻摇着脑袋,“愚蠢,陛下继位多年,心中的那根刺何人不知。”
“建文——”郎瑛捂嘴惊呼出声,“阿兄他竟莽撞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