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第2页)
裴停云捂住胸口,郎瑛嚷着头疼。
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名小吏来点卯。
“号舍共六人。三人在教习所,一人在医所。余裴停云、郎初二人。”
有人道:“你俩干什么呢?”
郎瑛道:“拍蚊子呢。”
另一人疑道:“怎的一个捂胸,一个按头?”
郎瑛又道:“两只蚊子,一只落在胸上,一只落在头上。”
“手上的绳子是干什么的?”
裴停云保持沉默,目光偏向了郎瑛,两名小吏便也盯着郎瑛看。
郎瑛硬着头皮,将红绳缠在头发上,谄笑:“我俩互相给对方梳小辫。”
两名小吏使了个眼色走开,小声蛐蛐:“这个号舍人都有点瓜。”
“瓜得不轻。”
裴停云默默与她拉开了点距离,缓了几息后,起身俯看郎瑛:“念在我与郎瑛的许诺上,我会护你平安出后湖。”
“但是,你执意寻死,我也救不了你。”裴停云冷冷道。
顶着那份沉甸甸的眼神压迫,郎瑛扯开缠绕的绳子,口不择言,急切道:“你说出欲害我的人是谁,我便不会自寻死路。我若死,便是你害我。”
这句话竟令裴停云产生了迷惘,他失神了片刻,脑中瞬间缓缓浮现了一个场景。
冰天雪地里,一头母狼用瘦瘪的身子与干枯的尾巴将他圈成一个球,它硕大的脑袋搁在他红彤彤的脸颊上,温热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他。
母狼肚皮上深深扎着三支箭羽,羽尾颤动的幅度逐渐变小,汩汩血液在他身下流淌,融化了冰雪,他觉得很暖和,眼皮却越来越沉。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拨开树枝、抖落积雪的簌簌声,金属磕碰的嗡鸣,踩雪嘎吱作响,还有牛筋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细微紧绷声。
十余人的动静,在他耳朵犹如雷声,轰隆隆击打他的脊背,越是压抑心底的恐慌,浑身愈是止不住的战栗。
终于,他们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住了。
他握紧手中锈了的镰刀,呼呼多喘了两口气,闭紧眼睛,只要有人低头靠近他,他就睁眼扑上去,戳进喉咙里。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一个人出声。
竟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又有一双脚款款走来,十余人潮水似地向两边让开,那双皮靴稳稳踩在地面,风中带起了一股甜香。
他张着嘴,将这股味道咽下。
这是糖的味道吗?
“这只母狼太瘦,剥了皮也上不得台面。嗯?”浑厚有力的男声不怒自威,“狼肚子下有什么?弓箭手准备。”
这双脚一步步走来,陌生手刚扒开狼肚,他挥刀便劈。
男人迅疾地闪躲,躲过了致命一刀,反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便这么将他从母狼肚子下扯出来。
他满脸血污,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活像刚分娩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