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视肉一个可塑的能量体(第1页)
文渊沉默片刻,把竹简翻到最后几行,又翻回开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行突兀插入的西北流沙诸国名单上。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也许不是抄错了。也许那份西北流沙的名单和东部沿海的路线看似不挨着,但它们在空间上可能确实是连续的。
经文把它们收在同一篇里,不是笔误,而是因为这两片区域在海内东经的视野中,原本就是一个地理单元。
他当然可以不去理会那一截错误的编排,但不行。因为经文就在那里,不管它怎么错,它是整部海内东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就是冲着经文来的。经书上歪了,他也得歪着走,然后才能正回去。
“意思是,我得先到东北,再折返,下南海,然后再回到西北,一路往北,之后才能回头走中原?”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五指插进头发里,把束发的草绳都抓松了。赤虺从包袱里爬出来,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小腿,试图提供一些无用的安慰。
“急什么,”玄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调侃,“bug本来就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文渊正盘腿坐在沙滩上翻竹简,听到这话,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之猛把趴在膝头打盹的赤虺直接震落在地。赤虺在地上扭了一圈,愤愤地抬起头,发现自家主人已经顾不上它了。
“玄女!你又醒了?”他的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像是攒了几个月的担忧全被这一嗓子捅了出来,“这么久你都干嘛去了?招呼不打就下线,你知道我有多急吗?我以为你又——”
“宿主,你这破身体。”玄女开口就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半是嫌弃半是心疼的埋怨,“虽说有了点起色,也壮实了不少。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弱,弱得本小姐看不下去。那日我看到那些视肉之后,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法子。于是本小姐就又闭关了。”
她这番话没头没脑,前言不搭后语,夹着抱怨夹着解释,正常人听了大概得愣上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但文渊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早已习惯了这种跳跃。他没有回怼,甚至没有追问那句“破身体”到底破在哪里,而是直直地盯着玄女那道光影,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是不是看明白了路径?那就指导指导,接下来的路,我该往哪走?”
玄女眼中那两团原本兴致勃勃的光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热乎气儿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没好气:“宿主,你是不是就知道走你的路?别的什么都不关心?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
“我听得明白啊!”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心虚之间,“你不就是找到了什么法子来补足我身体的弱点嘛?”
玄女没有接话。她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怎么点都点不醒的顽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你!我怎么就才发现,你这人还这么自以为是!你哪只眼睛看到、又哪只耳朵听到,我说的是找到了补足你身体弱点的法子了?切!”
最后那个“切”字又短又脆,像是一颗玉珠弹在石板上,蹦了两蹦才滚进沉默里。
赤虺听到这里,默默地从地上爬回包袱边,一头钻进那团蛇蜕里,把脑袋埋在最深处,尾巴尖露在外头晃了两晃,然后僵住不动了——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两个人的拌嘴。
沙滩上忽然安静了下来。海风从东面吹过来,把文渊束发的草绳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着眼前那道光影,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玄女的轮廓比上次显现时凝实了许多。上一次他还能透过她的袖口看到身后的海浪,这一次她的衣纹已经有了厚度,九色彩翠的光泽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反射着日光。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一把去抓玄女的双手。
指尖触到了什么。不是实体——不是那种温热的、有血有肉的、实实在在的触感。更像是把手插进了一团被月光浸透的雾气里,凉的,软的,但有一层隐约的、若有若无的阻力。像是抓住了点什么,又像是没有。他的手指合拢时,那团光影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散开。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
玄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双粗粝的、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的手指穿过自己尚未完全凝实的手背,在光影中微微蜷曲。她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兴致勃勃的光,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深邃的亮——像是有人往那两眼深井里重新注满了水,水面映着星光。
她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文渊的耳膜嗡嗡作响:“本小姐找到的,是可以让我化身成实体的方法。”
“真的?”文渊一下子跳了起来,脚后跟砸在沙地上,溅起一小蓬细沙。赤虺刚从包袱里探出半个脑袋,被这一震又缩了回去。
玄女眼中放着喜悦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藏着三分得意、七分满足。“这才是该有的反应嘛。”她点了点头,姿态矜持,语气却掩不住那股被顺了毛般的受用,“本小姐原谅你了。”
“玄女,快说,是怎么回事?”文渊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玄女微微仰起脸,摆出一个标准的傲娇姿态。那模样文渊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发现,都是这副表情。“你记得视肉的特点吧?就是那种割了再长、永远吃不尽的本事。我就是从它那个再生的特性里得到的启发。”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光影中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颌,继续说道:“开始我只是捉了几只放到介质空间里,想仔细检查一下它们的机体构造。结果一查之下,发现视肉体内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不是普通的生命力,是一种更原始的、可以被重新塑造的活性能量。于是我就琢磨,能不能运用这股能量来帮你修炼,把你的身体底子加固一下。”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文渊一番,从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一直看到他那双磨得不成样子的靴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不成想,本小姐竟然发现视肉的身体还具有极大的可塑性。不是被动地被割了再长,而是主动地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态。”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开始我打算用这种可塑性给你塑造一下身体。毕竟你那破身体实在太弱了——别不服气,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身板。可是随着对视肉机体的认识越来越深,本小姐发现,你们的机体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你的身体是血肉骨骼,视肉的身体是能量聚合体——两套系统,完全无法兼容。”
文渊听到这里,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握过剑、攀过崖、在无数座山上留下过掌印的手,确实是血肉之躯。
“我不死心。”玄女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倔强,“继续研究,反复比对,翻来覆去地折腾那些视肉——有几次差点把介质空间给炸了。终于,我发现了一件事。视肉的机体无法改造你,但可以改造我。我没有肉身,本来就是以能量形态存在的。视肉的可塑性对我来说,不是无法兼容的异物,而是恰好可以对上的模具。”
她又停了一下。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了她光影中的发丝,那发丝不再穿透肩膀,而是轻轻拂过肩头的衣料,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波纹。
“本小姐完全可以利用视肉的机体,给自己塑造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她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微微扬起下颌,用一种等待鼓掌的眼神看着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