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第2页）

“这里就是助教说的泉眼吗？”薇薇安指着地图上一处蓝色标记，位置恰好在C区边缘，紧邻未标记的灰色地带，“离沼泽湿地还有点距离，应该安全吧？”

莎伦瞥了她一眼：“教授说不要靠近湿地边缘。”

“可是泉眼周围肯定有很多优质样本呀。”薇薇安眨眨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我们就去看一眼，采集几株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奥罗拉，你觉得呢？”

那种矛盾的拉扯感又来了。奥罗拉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在尖叫着危险，另一半却觉得薇薇安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生出“她真是为我们小组着想”的念头。

她咬住舌尖，轻微的刺痛让头脑清醒了一瞬。“还是……按照教授的指示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薇薇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好吧……”她垂下头，显得有点委屈，“那我听你们的。”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陡，植被也越来越茂密。参天的古木枝杈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隙漏下，在地面铺成破碎的金毯。学生们交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踩踏枯枝落叶的窸窣声。

奥罗拉的注意力却不在脚下。她借整理背包的机会，手指探入采集篮衬布的夹层，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符文。当她的指尖拂过，符文微微发亮，一行小字浮现在水晶内部：

“若遇险，捏碎。我会知道。”

塞西莉娅？

奥罗拉将水晶片悄悄塞进袖袋，心跳却无法平息。助教连紧急传讯道具都准备了，说明她也预感到今天的实践课不会平静。

“我们到了。”前方传来温德尔教授的声音。

C区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阳光终于能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空地上生长着成片的银叶草，细长的叶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光照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更深处，潮湿的岩石和树干上附着着大片的月光苔，那些绒毯般的苔藓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散发出清冷的微光。

“好漂亮……”有学生低声赞叹。

“现在开始采集。”温德尔教授提高声音，“记住，只取成熟植株，保留根部。每组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至少二十株样本。另外——”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绝对不要越过空地边缘的警戒符文，更不要试图进入未标记区域。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齐声回答，随即分散开来，开始工作。

奥罗拉这组选择了一块靠近空地中央的岩石区。莎伦蹲下身，用银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割一株银叶草的根部，动作娴熟精准。奥罗拉学着她的样子操作，但手指总是发抖，刀锋好几次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放松点。”莎伦轻声说，“就当是普通的实践课。”

可这不可能普通。奥罗拉用余光瞥向薇薇安，栗发少女正蹲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采集月光苔，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纯真无害。但奥罗拉注意到，她的手指每次触碰苔藓时，颈间的紫水晶吊坠都会泛起极其微弱的紫光，那些光芒如蛛丝般渗入植物，又顺着地脉悄然扩散。

她在布置什么？陷阱？信号？还是……她不怕暴露吗？

“奥罗拉。”莎伦突然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看三点钟方向，那棵树后面。”

奥罗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空地边缘一棵巨大的榉树后，隐约可见一抹深蓝色的衣角——是塞西莉娅助教。她背靠着树干，看似在休息，但金色的眼眸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紧锁定着她们这组。

更远处，另外两位助教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形成了三角监视阵型。温德尔教授则站在空地入口处，手中的木杖插在地面，杖顶的水晶持续散发着稳定的魔力波动，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个C区。

保护措施严密得近乎过度。这反而让奥罗拉更加不安——如果连教授和助教们都如此戒备，那么即将发生的事，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时间在沉默的采集工作中流逝。篮子里的样本渐渐增多，银叶草和月光苔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其他小组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偶尔为了一株特别肥硕的样本发出小小的欢呼。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