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考虑(第1页)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冈底亚山脉顶端的薄雾,亚伦学院最高的法师塔顶层,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塞西莉娅——或者说,以大祭司真实身份前来的她——没有敲门。深蓝色的助教袍在她行走时微微摆动,袍角那些银色的星月纹样在透过彩窗的晨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她金色的眼眸此刻没有平日伪装出的好奇与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办公室内,阿尔伯特校长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桌面铺展着南部边境的魔法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魔力标记标注着近期异常事件。听到动静,这位以睿智和谨慎著称的老者抬起头,银白色的长眉微微挑起。
“塞西莉娅助教?”阿尔伯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惊讶,“这个时间来访,是有什么紧急的教学事务吗?”
“不必继续这场角色扮演了,阿尔伯特。”大祭司径直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这个姿态让她的身高差显得不再重要,反而散发出一种压倒性的气场。“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阿尔伯特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他挥手示意办公室角落侍立的书记官退下,待门轻轻关上后,才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潜入学院,还伪装成助教。”老校长的目光落在大祭司年轻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吧?您还是一点没变。”
“我变化与否不重要。”大祭司的声音冷硬如铁,“重要的是,奥瓦尔教的行刑者已经潜入你的学院,盯上了一个名叫奥罗拉·希尔的学生。而你们的反应是什么?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仿佛一切都风平浪静。”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学院——晨练的学生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教授们抱着书本走向各自的教室,一切都秩序井然。
“大祭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亚伦学院成立几百年来,一直秉持中立原则。我们不介入政治纷争,不参与教派冲突,只为大陆培养魔法人才。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邪教徒在眼皮底下活动?”大祭司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阿尔伯特,别用那套中立的陈词滥调搪塞我。奥罗拉身上有污秽共鸣的痕迹,她是原初之月仪式的钥匙!一旦她被控制,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阿尔伯特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吗?从奥罗拉入学那天起,学院的监控法阵就记录下了异常的魔力波动。温德尔教授、玛丽安娜教授——甚至你伪装成助教接触的那位莎伦,都在暗中观察和保护她。”
大祭司愣住了。
“你说……莎伦也是你们的人?”
“莎伦·西格尔是七年前弗约登事件的幸存者,据我们所知,她也是奥罗拉童年时期唯一的玩伴。”阿尔伯特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弗约登镇的位置轻轻一点,“当年那场事件发生后,她在北境被其父亲西格尔大公与教会秘密保护起来,经过长期监测后,获得自由,得以学生的身份进入学院。她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奥罗拉的安全。”
大祭司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她回忆起与莎伦的几次接触——那个黑发少女眼中深藏的忧虑,对奥罗拉超乎寻常的保护欲,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她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咄咄逼人,“维奥莱特已经以‘薇薇安’的身份接近奥罗拉,记忆之泪的精神暗示正在侵蚀她的认知。今天下午的实践课在后山药草园,那是实施绑架或仪式的绝佳地点!”
“因为我们需要更大的鱼。”阿尔伯特的声音骤然变冷,那份学者般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略家的冷酷,“单纯清除一个潜伏者有什么用?维奥莱特不过是莫雷的棋子之一。我们要的是整个奥瓦尔教在南部边境的网络,是他们与终焉之喉勾结的证据,是莫雷复活的真相!”
他展开另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过去三个月,学院情报网已经锁定了十七个可疑目标。其中五个确认是奥瓦尔教外围成员,三个与终焉之喉有联系。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只能抓到一些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会立刻切断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祭司沉默了。她看着那些红点,其中几个标注着学院教授、职员甚至学生的名字。
“所以你们把奥罗拉当作诱饵。”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失望,“用她的安全,去赌一个更大的胜利。”
“不,你错了。”阿尔伯特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们从未将奥罗拉置于真正的危险中。她的每一次外出都有至少两组监视者跟随,宿舍房间被布置了七重空间防护结界,课堂上有温德尔等几位教授暗中保护——还有你,大祭司,虽然你的介入不在计划内,但也确实增加了一层保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奥罗拉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她的意志在抵抗精神侵蚀,本能让她对维奥莱特产生了怀疑。昨夜,她甚至主动去找莎伦商议对策。这不是一个容易被控制的受害者,这是一个有勇气面对危险的战士。”
大祭司回想起奥罗拉那双困惑却坚定的眼睛,想起女孩接过宁静手镯时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脊背。阿尔伯特说得对,那个女孩比她预估的要强大。
“但这还不够。”她最终说道,“维奥莱特已经将污秽共鸣样本融入了记忆之泪。下一次接触,暗示效果会增强数倍。而且她背后站着莫雷——一个能策划两百年阴谋的怪物。你们所谓的保护,在那种级别的敌人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第一次达成共识。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老校长走回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银匣,“这是学院掌握的关于奥瓦尔教在南部边境活动的全部情报,包括他们在低语森林布置的结界结构、与终焉之喉的联络方式、以及……关于莫雷可能藏身地点的推测。”
大祭司接过银匣,指尖轻触,封印自动解除。匣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卷微型魔法卷轴,每一卷都散发着不同的知识波动。
“我需要你以助教身份继续留在学院,但不要再单独行动。”阿尔伯特严肃地说,“维奥莱特已经对你产生了怀疑,如果她确认你的真实身份,可能会提前发动袭击。从今天起,我会安排玛丽安娜教授与你保持联络,他将作为学院与教会之间的协调人。”
“玛丽安娜……”大祭司想起那个小辈,那个在空间魔法研究上的绝对天才,“为什么是她?”
阿尔伯特的表情更加凝重:“她在探查弗约登时,发现玛格丽特·希尔,也就是奥罗拉的母亲,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她的丈夫贝克受到深度精神控制,可能已成为奥瓦尔教的傀儡。更糟糕的是,我们在弗约登镇教堂发现,那位‘丹尼尔牧师’三年前就已经死亡。现在的丹尼尔是冒牌货,而真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